1 舊照片
許深是在一個下雨的周六下午，決定整理舊物的。
說"決定"不太準確。更像是被迫——公司樓下水管爆了，整棟樓停電，編輯部的服務器掛了，手頭所有在審的書稿都打不開。難得一個無處可去的周末，他站在自家客廳里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電視柜最下面那層抽屜上。
那是他父母的習慣——每隔一段時間就把洗出來的照片塞進抽屜，攢滿了就換個盒子。許深搬出來獨住之后，母親把屬于他的那部分也打包帶了過來，說："你自己收著吧，我這邊放不下了。"
他一直沒動過。
今天不一樣。今天沒有網絡，沒有電，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一整抽屜等著他的舊照片。
他拉開抽屜，把里面的東西倒在茶幾上。
相冊、散裝照片、幾張過期優惠券、一個壞掉的電子表、一疊明信片。灰塵揚起來，他打了個噴嚏，開始一張一張翻看。
大部分照片都很普通。嬰兒時期的他在澡盆里哭，三歲的他騎在父親脖子上，小**動會的跑道，初中秋游的合影。每一張他都能對上記憶——那時候住的老房子，陽臺上的綠蘿，樓下拐角的水果攤。
然后他翻到了那張照片。
一張全家福。
**是客廳的沙發，墻上掛著那幅他記憶里一直有的十字繡——"家和萬事興"。父親坐在左邊，穿著深藍色的夾克，笑得有些僵硬。他坐在中間，大概五六歲，穿一件紅色衛衣。
母親坐在右邊。
她懷里抱著一只棕色的玩偶熊。
許深盯著那只熊看了很久。
它大約三十厘米高，毛茸茸的，兩只塑料眼睛黑亮黑亮的，脖子上系著一條格子圍巾。
他不認識這只熊。
他試著回憶——小時候有沒有過這樣一只玩偶？有沒有抱過它、給它起過名字、把它放在枕頭旁邊？
沒有。
他的記憶里，從來沒有這只熊的任何影子。
"媽，這張照片是哪年拍的？"
他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哪張？"
"全家福那張，在客廳沙發上拍的，我穿紅色衛衣那張。"
"哦，那張啊。"母親想了想，"應該是你六歲生日吧，還是五歲？記不太清了。"
"照片里你抱著一只熊，棕色的，系格子圍巾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