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戲，我不想演了。
2
民政局我去過兩次。
第一次是領證。
陸硯穿了件白襯衫，袖口的扣子是我前一天晚上幫他縫的，針腳歪歪扭扭的，他說沒關系，反正以后一輩子都要穿你縫的衣服。
那天下了小雨。
他撐著傘，把我整個人罩在傘面底下，自己半邊肩膀淋得透濕。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說新郎往新娘這邊靠一靠，他就真的往我這邊挪了半寸，手從背后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照片出來，兩個人都笑得傻乎乎的。
那天晚上他發了朋友圈，沒有配文，只有那張照片和兩本紅本子。
底下幾百個贊，他一個個回復謝謝，回到凌晨兩點。
后來那條朋友圈被**，不知道什么時候刪的。
也許是他發秦晚棠入職歡迎會那天，也許是他陪秦晚棠出差、在機場幫她拎箱子那天。
我不確定，我只是某一天翻他朋友圈的時候，發現它不見了。
像個從來沒有存在過的證據。
第二次來民政局，就是今天。
離婚登記的窗口在二樓，和結婚登記只隔了一面墻。
那邊排著長隊，年輕男女手牽著手，有的還帶著喜糖分給工作人員。
這邊的長椅上只坐著我一個人，冷氣開得太足，凍得人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了一眼我的材料，又看了一眼我身后。
“你一個人來的？”
“嗯。”
“離婚需要雙方到場。”
“我知道，”我把材料推過去，“我先來取表。”
她遲疑了一下，遞給我幾張紙。離婚協議書，財產分割**，離婚登記**書。
“填好了，雙方一起來辦。有三十天冷靜期。”
“好。”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從包里掏出筆。
筆是陸硯的，筆帽上刻著他公司的logo，那是公司成立五周年時定制的紀念品，一共做了兩百支，他送了我一支。
我擰開筆帽，開始填表。
姓名：沐蕎。性別：女。出生日期：……
表格填到一半，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媽。
是陸硯的媽媽，不是我媽。
我媽從來不給我打電話，從我和陸硯結婚那天起，她就說過“你的事你自己做主，過不好也別回來哭”。
她說到做到。
我接起電話。
“沐蕎！你在哪兒呢！”陸**的聲音尖得能從聽筒里扎出來，“你知不知道阿硯今天有重要的會要開，你怎么還跑到醫院去鬧？晚棠發著燒呢，你就不能懂點事？”
我握著筆的手沒停。
“媽——”
“你還有臉叫我媽？誰家兒媳婦是你這樣的？結婚三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倒是脾氣一天比一天大。你看看人家晚棠，多體貼，多為阿硯著想。你就不能學學？”
我手里的筆頓了一下，在“婚后財產”那一欄的空白處留下一個墨點。
“媽，”我說，聲音很平靜，“我在民政局。”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在民政局干什么？”
“離婚。”
又是兩秒。
然后她笑了，那種笑不是高興，是一種帶著嘲諷的、完全不相信的笑：“行啊，那你趕緊離。離了正好給晚棠騰地方。我可告訴你，沐蕎，你出了陸家的門可別后悔。就你這個條件，離過一次婚的女人，我看你還能找到什么好——”
我掛掉了電話。
手有點抖，但筆沒有停。
我繼續填表。
婚后共同財產：房產兩處，濱江花園1203室、碧水*獨棟別墅。車輛三輛。銀行存款——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微信消息，不用點開就能看到預覽。
是陸硯的助理周舟發來的，周舟是個剛畢業兩年的小姑娘，平時跟我沒什么交集。
嫂子，陸總讓我跟你確認一下，今天晚上和秦主管的出差航班，行李我已經幫陸總收拾好了。他說家里的事情讓你別操心，等他回來再說。
等他回來再說。
之前每一次我們之間出現問題，他說的都是這句話。
等我回來再說，等這個項目結束再說，等晚棠轉正了再說，等最近不太忙了再說。
我從十九歲等到二十六歲。
七年。
七年的時間，他讓我等來的，是他在病房里給別人喂雞湯，是我說我懷孕了他說我爭寵，是他的媽媽打電話罵我不懂事。
我不等了。
我回復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