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爬，最后在脖子的位置炸開，炸得他后腦勺發麻。這種感覺很奇妙，他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一個鬼，但他竟然還是打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哆嗦。
老默看到這一幕，發出了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那是笑聲。
“你一個鬼居然還怕鬼，”老默說，“是我見過的最好笑的鬼。”
趙長安還沒來得及反駁，那扇推拉門忽然被人從里面猛地拽開。門撞到門框上哐當一聲，震得玻璃直響。
門口站著一個身材矮小的老**。她大約60多歲，頂著一頭花白的頭發，用一根筷子在腦后盤了個髻。臉上布滿皺紋，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剛從火鍋里撈出來的毛肚，又黑又圓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天生的精明和挑剔。她的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鏡片被火鍋升上來的蒸汽蒙得半透明，透過那層霧氣看人，像是在審問犯人。
她系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格子圍裙，右手拿著一把锃亮的漏勺。漏勺的網眼里還掛著幾根剛撈出來的鴨腸，晶瑩剔透，一滴紅油正順著鋁制的勺柄緩緩滑落，滴在了門口的青石板上。
趙長安張開了嘴，用盡一輩子的全部勇氣，準備說出那句他在地府后勤部門練習了整整一下午的標準鬼差開場白：涂德芳女士，我是地府渝城轄區派駐鬼差，編號CD-0037，現根據《地府亡魂管理條例》第六章第三十七條，正式接引您前往輪回中轉站...
但是他才說出“涂德芳”三個字，老**的目光就已經掃了過來。
那雙眼睛把趙長安從頭到腳打量了三遍。先是看了看他的工作服，然后看了看他胸口的腰牌，最后落在他手里的籠子上。
趙長安發現老**瞇縫的眼睛，嘴角往下咧了一下，露出一種經過多年專業訓練的不屑。這種表情趙長安生前見過很多次，每次他對面館老板說“隨便加點菜”的時候，老板臉上就是這種表情。
然后，涂婆婆開口了。
她的聲音并不像趙長安想象中那么蒼老，反而中氣十足，帶著渝中區老居民特有的那種語速：又急又快，尾音往上飄，像是每一個字都在油炸鍋里滾過一遍，噼里啪啦脆脆亮亮的。
“又來了一個嗦？”
趙長安愣在原地。他第一次認真思考了一下“被一個70多歲的老**用幾個字擊敗”是什么感覺。
涂婆婆把漏勺往旁邊的桌子上用力一放，鋁勺碰到木桌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雙手叉腰，微微朝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里帶著那種街坊鄰居盤問外來租客的警覺和好奇。
“你是哪個？”她問道，“新來的鬼差？還是走丟了的孤魂野鬼？我跟你講嘛，孤魂野鬼我這里不收，我這是火鍋店不是收容站。”
趙長安還沒來得及回答，涂婆婆已經看到了他腳邊的貍花貓。她那雙毫無老態的眼睛瞬間亮了：“哎喲，是老默啊！你個背時貓在外面浪了這么久才回來嗦？”
老默從趙長安腳邊優雅地邁了過去，尾巴豎得高高的，在涂婆婆腳踝處繞了一圈，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褲腳。然后它轉過頭看著趙長安，用一種幸災樂禍的語氣說了一句：
“沒得事，涂婆婆人黑好，最多拿鹽水把你鹵一哈。”
趙長安覺得自己今天晚上可能真的會體驗到第二次去世。
第二天早晨，準確地說，是趙長安死后第二天的早晨，他才真正意識到這個獨立轄區有多難弄。
他從涂記老灶斜對面的一棵黃桷樹上醒過來，發現自己在樹枝上蜷了一宿。他渾身上下都是樹葉，**底下墊著一根比大腿還粗的樹杈，背后靠著長滿青苔的老樹干。空氣里飄著江霧，灰蒙蒙的，混著火鍋底料隔夜的香氣和遠處菜市場傳來的吆喝聲。
他昨天晚上根本沒進涂婆婆的店。涂婆婆說了那句話之后連門都沒讓他進，只說了一句“等天亮了再來扯”就哐當一下把推拉門關上了。老默大搖大擺地跟著涂婆婆進了里間，臨走時給了趙長安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個眼神既輕蔑又寬容，像班主任在看一個考零分的學生，非常符合一只三百年貓妖的身份。
趙長安坐在黃桷樹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