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宇更低，"再等等。"
"等什么？"馬淑芬加重了語氣，"早辦完早了結。"
我轉過頭看他們。
兩個人立刻停了。
馬淑芬走回來，對蕊蕊笑。
"蕊蕊，臉色好多了，恢復得快。"
陳浩宇也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嬰兒床里孩子的臉。
"名字想好沒？"馬淑芬忽然問。
陳浩宇搖頭："還在想。"
"之前取的幾個……都是男孩用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
但蕊蕊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收緊了。
我看到了。
馬淑芬沒看到。
或者說，她看到了，不在意。
"女孩名也好取。"她說，"叫什么都行。"
"不著急。"
不著急。
可她催"那邊"的事情，急得很。
什么事？
催誰？
我心里升起一團說不清的東西。
像霧，像煙。
散不開，也看不透。
第六章
那天傍晚，我去護士站給蕊蕊要退燒貼。
蕊蕊術后低燒，三十七度五。
護士說問題不大，物理降溫就行。
我拿了退燒貼往回走。
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說話。
聲音從半掩的值班室里傳出來。
"……這事你就別管了。"
是個女人的聲音。
語速不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架勢。
"上面打了招呼的。"
"病歷怎么寫，我來處理。"
"你只管把嘴閉緊。"
另一個聲音年輕些，像是在猶豫："李姐，可萬一……"
"萬一什么？"
"我在這干了十五年。"
"哪次出過岔子？"
"你把心放肚子里。"
腳步聲響起來。
我趕緊走開。
回到病房，心跳得有點快。
李姐？
這醫院婦產科的護士長就姓李。
叫李蓉。
是馬淑芬托的關系。
蕊蕊產檢建檔、挑主刀醫生，都是走的李蓉的路子。
馬淑芬說，李蓉跟陳家拐著彎有親戚關系。
她在值班室里跟人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上面打了招呼"？
什么"病歷怎么寫"？
我坐在蕊蕊床邊，幫她貼退燒貼。
手有點不穩。
蕊蕊問我："媽，你怎么了？"
"沒什么。"
我笑了一下，"走太快，有點喘。"
鐘姐正在給寶寶洗小衣服。
她沒抬頭。
但我注意到她搓衣服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又繼續了。
好像在聽我們說話。
又好像沒有。
那天夜里。
走廊另一頭又傳來了哭聲。
比昨晚更重。
一個女人的聲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然后是一個男人在安慰。
聲音沉悶，聽不真切。
我翻了個身。
心里那團霧又濃了一層。
第七章
鐘姐是第三天開始不對勁的。
之前她做事利落干脆。
喂奶、換尿褲、擦身、煮飯，安排得井井有條。
話不多，但該說的從不少。
第三天中午，她去水房洗蕊蕊的衣服。
回來的時候，臉白了一度。
嘴唇繃著，放下盆就站到窗邊，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愣。
"鐘姐，不舒服？"蕊蕊問她。
"沒有。"鐘姐轉過身，笑了笑，"水房有點悶，緩一下就好。"
下午，護士長李蓉帶人來查房。
李蓉四十來歲，保養得不錯。
白大褂穿得板正，護士帽下的頭發攏得一絲不亂。
她檢查了蕊蕊的傷口，看了看寶寶，語氣公事公辦，但透著熱絡。
"蕊蕊，恢復得不錯。"
"有什么需要跟我說。"
"謝謝李姐。"蕊蕊乖巧地應。
李蓉走的時候，她的目光從鐘姐身上掃過。
很快。
但有那么一個瞬間，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李蓉移開了眼。
鐘姐低下了頭。
那個瞬間短得幾乎不存在。
但我看到了。
李蓉走后，鐘姐沉默了很久。
她一個人在角落疊嬰兒衣服，疊得格外慢。
手指拂過一件小棉服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整個人定了幾秒。
然后深呼一口氣，繼續疊。
我在床邊給蕊蕊削梨，余光一直在她身上。
這個月嫂，到底在想什么？
夜里，蕊蕊和寶寶都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