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匝道，繞過立交，匯入二環。
車速快了一些，風從車縫里擠進來，帶著十一月干燥的冷。
說實話，開出來的這十幾分鐘里，我沒有特別強烈的情緒往上涌。
不是因為不在乎。
是因為在翻開那張賬單明細的那一瞬間，有些東西就已經確定下來了。
不需要再用憤怒去確認一次。
到小區門口，刷卡進去。
停好車，坐在車里，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群消息又多了十幾條。
秦濤："顧辰，別沖動，回來說。"
馬宏："那邊的人有點不耐煩了。"
沈玲："你到底在不在？"
我把手機鎖了，放進口袋。
上樓，開門，進屋，換鞋，換了一身居家的衣服。
燒了一壺水。
坐在沙發上等水開。
客廳的燈很亮。沙發、茶幾、窗簾，每樣東西都在該在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待著。
水開了。
我泡了一杯茶，端在手里，喝了一口。
手機又亮了。
秦濤發來的私信："那邊親戚等著呢，你不回來我沒法交代。"
然后又是一條，五分鐘之后的：
"你這樣，就等于是把話說絕了。"
我看著這行字。
"把話說絕了。"
像某種通牒。
也像某種警告。
意思是，你不按我的來，我們之間就這樣了。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放在茶幾上。
喝了一口茶。
茶是熱的，有一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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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九點十分。
我坐在沙發上喝茶的時候，習慣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
孫凱發了一條動態。
時間是今晚九點零四分，配圖是飯局上那盤菜的照片，只拍了桌面，沒拍人。
文案寫的是：
"有些人位置高了，格局反而小了。一頓飯就能看出來。"
底下一百多條評論。
有不認識的人在問"怎么了"，有人在回"鐵子我懂你"，有人在附和"升了官變了一個人對吧"。
我往下翻，看到一個我認識的名字。
馬宏的老婆，在另一個群里轉發了孫凱這條動態，加了一句評論："真的是世態炎涼，請個客還甩臉色，不知道誰給的底氣。"
她那條下面又有七八個人在議論。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升職"、"請客"、"甩臉色"幾個詞放在一起，指向已經很清楚了。
我把手機放下。
拿起茶杯，轉了轉，喝了一口。
以前我以為，今晚最壞的局面是多掏三千塊錢。
現在發現不是。
錢不是重點。
重點是我拒絕多掏那三千塊之后，發生了什么。
我不只是在一張飯桌上拒絕了他們。
我是在他們認定我不可能拒絕的地方，拒絕了他們。
這件事正在以另一種形式蔓延。
孫凱的粉絲有三十幾萬，他那條動態雖然沒提我名字，但他通訊錄里有很多人。那些人有的跟我同行，有的是圈子里混臉熟的，有的是客戶或潛在客戶。
一條不提名字的暗示，比提名字更不好反駁。
因為你反駁了，反而等于承認說的是你。
手機亮了一下。
葉青的消息，單獨發給我的。
"顧辰，今晚方便嗎？有些事當面跟你說比較好。"
我回了一個字："行。"
她發了個時間：半小時后。
我放下手機，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想了一會兒。
不是想今晚的事。
是想更前面的，三個星期前的。
要弄清楚今晚發生了什么，需要從那個時候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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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三個星期前的一個工作日下午，總經理呂志遠把我叫進他辦公室。
呂總這個人不繞彎子。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手指敲了兩下。
"公司決定提你做策劃總監，下周走流程，下下周正式發文。"
我在這個位子上坐了四年。
四年前我二十八歲，從上一家公司辭出來的時候手頭沒什么積蓄。投了一份簡歷，面試發揮得還行，進了瑞恒傳媒做策劃主管，底下管五六個人和一堆甲方無窮無盡的需求。
那四年談不上多順。項目做了不少，坑也踩了不少，有兩個季度指標差點沒達到。但關鍵的那幾個大項目沒掉過鏈子，該出活的時候出活了，該扛的時候扛住了。
策劃總監的位子空了半年多，上一任鐘遠被對手公司挖走了。呂總沒有從外面空降，最后從內部選了我。
我接過文件看了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