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少年------------------------------------------，下著小雨。，不大，卻足夠把空氣浸得微涼，落在傘面上發出細碎而持續的聲響。我撐著一把深色的舊傘走進校門，身上穿著還帶著淡淡洗滌劑味道的藏藍色校服，刻意選了稍微寬松一點的尺碼，好讓自己看起來更不起眼。頭上的棒球帽被我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緊繃的下頜線。按照我輾轉多所學校總結出來的經驗，新學校的第一周是最關鍵的安全期。如果能在這七天里保持絕對低調，讓所有人對我只有一個模糊又平淡的印象，那接下來的日子就能安穩不少。不能笑，不能主動說話，不能和任何人對視超過兩秒。要像一個透明的影子，安靜地穿過人群，不留下任何能讓人記住的痕跡，不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你好，請問高一三班怎么走？”，看見一個男生站在雨里，沒打傘，半邊校服已經被雨水浸濕，緊緊貼在身上。他懷里抱著一摞作業本，最上面一本的封面被雨水洇濕，藍色墨水的字跡暈開一片，模糊得看不清原本寫了什么。，卻干凈清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讓人第一眼就覺得很舒服。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緩緩往下淌，滴在校服領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我笑。。。是預警。，這個眼神，這個毫無防備的笑容——危險。，那些癡迷、失控、偏執的面孔，讓我渾身下意識繃緊。我不能和任何人產生過多交集，更不能給任何人深入了解我的機會。“直走右轉，二樓。”我飛快地說完，立刻側身讓開路，只想盡快結束這場偶遇。。“你是新來的？”他問，語氣很隨意，“以前沒見過你。嗯。我叫宋也。”他騰出一只手來，濕漉漉的，往校服上蹭了蹭，又伸出來，“你呢？”。骨節分明，指腹上有薄繭，像是練過某種樂器。左手中指側面有一小塊墨水漬，洗不干凈的那種。
不要握手。不要有身體接觸。這是鐵律。
“不好意思，我趕時間。”我繞過他，快步往前走。
身后安靜了一瞬，然后響起他的聲音：“你的傘偏了。”
我沒回頭。
但那一天，我總覺得背后有一道目光。不重，不黏，不像以前那些人那樣像要把我吞掉。那道目光很輕，像一片落在肩上的葉子，你不去碰它，它就不會掉下來。
我假裝不知道。
開學第三天，我以為自己安全了。
除了宋也，沒有第二個人主動找我說話。我在班里坐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上課從不舉手，下課從不聊天，存在感低得像教室里的灰塵。班主任在第一天點名的時候多看了我一眼，但也僅此而已。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公式的時候粉筆斷了三次，但沒有回頭找我。
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我不安。
宋也也沒有再來找我。我偶爾在走廊上碰見他，他朝我點頭笑笑，不多說，也不多看。有一次我們在樓梯間擦肩而過，他手里端著保溫杯，我側身讓他，他說了聲“謝謝”，語氣平淡得像對一個普通同學。
這讓我松了口氣。看來他對我的反應是正常的，只是普通的好奇，沒有到“癡迷”的程度。也許這所學校的人天生就比較遲鈍，也許我那張臉的魔力在這里打了折扣，也許我選對了地方。
但**天，事情開始不對勁了。
上午第二節課后，我的桌上多了一瓶牛奶。不是什么昂貴的禮物，就是食堂里兩塊五一瓶的普通純牛奶，利樂磚包裝。瓶身上還貼著價格標簽，寫著“2.50”。旁邊壓了一張紙條，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紙條上寫著兩個字：
“早上好。”
沒有署名，但那個“好”字的寫法很特別，右邊的“子”寫得扁扁的，像個笑臉。
我沒在意，把牛奶隨手放在桌角。
下午，牛奶變成了兩瓶。并排放在桌角，朝向一致，像兩個站崗的士兵。每瓶上都貼了一張紙條，分別寫著“早上”和“好”。
第三天，三瓶。
**天早上，我走進教室，愣住了。
桌面上整整齊齊擺著九瓶牛奶，排成三乘三的方陣。每瓶上都貼了一張紙條，我按順序念了一遍：
“早上好你今天很好看。”
九瓶牛奶。九張紙條。一句話。
班里開始有人注意到了。
前桌的女生趙佳轉過身來，眼睛發亮地看著那堆牛奶：“哇，誰送的啊？”
我沒說話，把牛奶一瓶一瓶裝進書包。九瓶牛奶，正好把書包塞滿一半。
“你不喝嗎？”她追著問。
“不喝。”
“那給我一瓶唄？”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清澈而普通，沒有那種危險的光芒。趙佳是個圓臉的姑娘，扎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她是我在這所學校第一個記住名字的人，不是因為我刻意去記，而是因為她坐在我前面，每天轉過來轉過去，像一只停不下來的陀螺。
“拿吧。”
她歡天喜地地拿了一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后她忽然愣住了，嘴巴還保持著喝水的姿勢，眼睛直直地盯著手里的牛奶瓶。
“怎么了？”我問。
她沒回答，只是盯著那瓶牛奶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轉過頭來看著我。她的臉上浮起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癡迷，不是感動，而是——
恐懼。
“這牛奶……是熱的。”她說，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人聽見。
我低下頭，從書包里摸出一瓶還沒裝進去的牛奶，握在手心里。
溫度剛剛好，不燙口，也不微涼，接近人體體溫，是最舒服的入口溫度。
這意味著什么？
九瓶牛奶，從早到晚，每一瓶都是溫熱的。
這說明送牛奶的人每隔一小時就來一次，把涼掉的換掉，重新遞上溫好的。
一整天。
九個小時。
九次。
這個人的心思，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我。
他清楚我幾點到校，幾點下課，幾點離開座位，幾點會回來。
他算準時間，守在附近，等我一離開教室，就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完成替換。
這不正常。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好感。
趙佳把牛奶瓶輕輕推回我的桌上，臉色發白：“你……你小心點。”
說完，她飛快地轉回身，整節課都沒有再動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