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敲，像是敲在算盤珠子上。
“她還說，李姨娘這一胎穩得很，必是男兒，說得跟真的一樣。”周嬤嬤繼續道，“可我問了回春堂的學徒，那幾日李姨娘根本沒去把脈，倒是王二去過兩回，揣著個藥方子。”
姜明璃這才笑了，帕子掩唇，輕笑兩聲：“王二是誰？沈府的家丁，管馬房的，跟李姨**貼身丫鬟走得近——這些事，咱們知道就行。”
小翠站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嘴：“**，這都證據確鑿了，怎么還不動手？”
姜明璃斜她一眼，笑意未減：“急什么？讓她們跳得越高，摔得越慘，才好看。”
小翠撓頭，沒聽懂，但不敢再問。
午后日頭漸暖，姜明璃命人搬了桌椅到后花園的梅樹下。這樹去年冬天凍壞了半邊枝，如今新芽倒是冒得熱鬧。她坐主位，穿月白褙子，銀線梅花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小翠捧來新采的春茗，茶葉嫩得能掐出水來。
姜明璃親自執壺，慢悠悠斟茶，動作不緊不慢。
“今日天氣好，叫各房都來走動走動。”她說，“孕中之人最宜靜養，聽說李姨娘這幾日心緒不寧，我倒想勸她幾句。”
話音剛落，東廂房那邊就來了兩個丫鬟，說是奉李姨娘之命來取新茶。一個端著空托盤，一個捧著舊瓷壺，壺嘴還有豁口，一看就是故意拿來的寒酸物件，顯擺“姨娘節儉”。
姜明璃看了也不惱，只道：“回去告訴你家主子，茶我讓人送過去，另備了一罐雨前龍井，最是安神。”
丫鬟謝了，轉身就走。
小翠憋不住：“**，她這是擺苦肉計呢！”
“我知道。”姜明璃抿一口茶，淡淡道，“她想讓人說我苛待有孕之人，好引老爺注意。那我就讓她演，演得越真越好。”
說著，她又給周嬤嬤倒了一杯，低聲道：“你再去查查，李姨娘這兩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每日什么時候走動，見了誰。尤其是廚房那邊，誰給她開小灶，誰給她遞補品。”
周嬤嬤點頭，端起茶一飲而盡，碗底留下一圈淺黃茶漬。
日頭偏西時，西跨院傳來摔碗聲。碎瓷片飛到院墻外，驚起一群麻雀。緊接著，李紅袖的聲音尖起來：“我不喝這個！太醫說我要吃燕窩，你們竟拿銀耳糊弄我？是不是正院克扣了我的份例！”
底下丫鬟跪了一地，沒人敢應聲。
姜明璃在花廳聽見了，手里的茶盞頓了頓，隨即又放下。她看著窗外夕陽，光打在梅樹枝頭，影子拉得老長。
“讓她鬧。”她說，“肚子越大，脾氣越躁，人就越容易露破綻。”
小翠站在身后，忽然覺得主母今天特別不一樣。不是那種發火的威嚴，也不是訓人的嚴厲，而是一種……像貓蹲在墻頭等老鼠出洞的勁兒。
她忍不住又問：“**，您真的一點都不怕嗎？”
姜明璃轉頭看她，笑了笑，帕子輕輕掩唇：“怕？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周嬤嬤這時已換了身粗布衣裳，提了個籃子，裝著幾本舊賬冊，又往廚房去了。路過馬房時，王二正蹲在門口啃餅子，見她過來，忙把半張餅塞進懷里。
周嬤嬤眼皮都沒抬，只說：“勞煩通稟一聲，我說了要核對柴炭開支的。”
王二支吾兩聲，起身往里走。
姜明璃坐在花廳，直到最后一縷 sunlight 消失在屋檐后。她沒點燈，就那么坐著，手搭在膝上，護甲泛著微光。
遠處更鼓響起，一下，兩下。
她緩緩起身，說了句：“今晚風大，別忘了關窗。”
小翠應了，趕緊去取燈籠。
姜明璃走出花廳，背影挺直，步子不快，卻一步不亂。
正院的門在她身后合上，發出輕微的“咔”聲。
天剛亮，周嬤嬤就提著籃子從角門溜了回來。籃子里還是那幾本舊賬冊，灰撲撲的跟昨兒出去時一個樣，可她袖口沾了點草木灰，指甲縫里也黑了一道。她沒回自己屋，徑直拐去廚房后窗，敲了三下。
廚娘張媽探出頭，手里攥著塊帕子，臉色有點發白：“昨兒那事兒……辦了。”
“我知道。”周嬤嬤低聲說，“每日一勺底，混在燕窩羹里，別多，也別少。她現在脾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