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那天，前妻一家坐滿一排。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路邊的野狗。
凈身出戶。一分沒帶走。
三天后，律師來電：
"裴先生，您有一筆五十億遺產待簽收。"
我手抖了。
不是激動——是在算她幫我省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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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抖。
不是那種緊張的抖，而是簽完字之后，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從手指尖開始往外滲出的那種無力感。
三天前。
海城市濱河區民政局，二樓，離婚登記處。
我坐在金屬椅上，右手邊是我結婚三年的妻子宋婉寧，左手邊——好家伙，坐了整整一排人。
她爸宋德勝，西裝革履，翹著二郎腿，皮鞋尖翹得比他鼻孔還高。
**錢麗華，手里盤著一串金絲楠手串，目光掃過我的時候，嘴角明顯抽了一下，像是不小心聞到了什么。
她大姨、她二叔、她表妹——甚至還有一個我沒見過的中年男人，據說是她家請的律師。
一家子齊齊整整，陣仗比我跟宋婉寧結婚那天還隆重。
結婚那天就倆人去的。
離婚，來了八個。
看來他們是真重視我。
"裴嶼。"宋德勝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勁兒像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協議你看過了？"
看過了。
凈身出戶。
房子歸宋婉寧。車子歸宋婉寧?；楹蟠婵睢獢n共也沒多少——也歸宋婉寧。
我帶走我的衣服和一個行李箱。
"簽吧。"錢麗華在旁邊催，手串轉得飛快，"別磨磨蹭蹭的，耽誤大家時間。我下午還約了人做頭發。"
我看了她一眼。
錢麗華立刻把臉別過去，但那個嫌棄的表情已經掛上了——眉毛擰成麻花，嘴唇緊抿，下巴微微抬起。
這個表情我看了三年。
每次去她家吃飯，每次提到我的工作，每次她在電話里跟宋婉寧說"你看看人家小周"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
"裴嶼，你別怪爸媽。"宋婉寧終于說話了。
她聲音很平，甚至帶著一點"我已經仁至義盡了"的客氣。
"我們性格不合，你也知道。你的收入……"她頓了一下，選了個委婉的說法，"支撐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你想要什么生活？"我問。
宋婉寧抿了一下唇："我不想每次出去吃飯都要看菜單右邊那列數字。"
我："……"
你看菜單是看菜名，我看菜單是看價格。
這確實是不合適。
"簽吧。"宋德勝又催。
我拿起筆。
說實話，這一刻我心里確實堵得慌。不是因為錢，也不全是因為感情——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窩囊。
三年。
三年里我起早貪黑上班，省吃儉用存錢，每個月工資一到賬，先轉給宋婉寧，自己留一千塊生活費。
她家嫌我窮，嫌我沒出息，嫌我不會說話，嫌我過年送的禮不夠檔次。
但我想，日子會好起來的。
我想錯了。
日子沒好起來，但宋婉寧等不及了。
筆尖落在紙面上，"裴嶼"兩個字寫完，最后一劃頓了一下，墨水洇出一個小點。
工作人員收走協議，啪——蓋章。
就這么結了。
宋婉寧站起來，沒看我。
宋德勝站起來，拍了拍西裝下擺上并不存在的灰。
錢麗華站起來，手串往包里一塞，嘟囔了一句："總算辦完了。"
一行人魚貫而出，留給我一排空椅子和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比去銀行取錢還快。
我在民政局門口站了一會兒，九月的海城，風里還帶著夏天的尾巴，吹得人腦子昏昏沉沉的。
掏出手機。
余額：一千一百三十七塊。
行李箱是自己的。
里面的衣服也是自己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沒了。
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蹲在臺階上，給發小沈瑾打了個電話。
"喂？"沈瑾那邊吵吵嚷嚷的，聽著像在網吧。
"離了。"我說。
安靜了三秒。
"**。"沈瑾說，"今晚**，我請。你別客氣啊——用你的花唄。"
我："……滾。"
那天晚上我沒去吃**。
在出租屋里躺了一整夜，盯著天花板上一塊水漬發呆，怎么看都覺得那塊水漬像宋婉寧**轉手串的樣子。
接下來兩天，我開始找房子、收拾東西、投簡歷。
原來的公司知道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