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學費。"
"學費我自己想辦法！叔叔說了，快遞站賺了錢第一個還我！"
"你叔叔以前借的錢，還過一次嗎？"
"你怎么老翻舊賬？他以前是運氣不好！這回不一樣！"
我把米靠在墻上，喘了兩口氣。
腰上那個**病又犯了。
"小雨，你在學校還欠著六萬學費，下個月的生活費也沒著落。你想過沒有？"
"我可以找同學借！"
"借了拿什么還？"
"叔叔會還我的！"
她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像被人提前教好了臺詞。
"你叔叔讓你說的？"我直接問。
"什么讓我說的！這是我自己的想法！爸你能不能別把叔叔想得那么壞？他對我比你好一百倍！"
這話扎進來的時候，我扛著那袋米的肩膀猛地一沉。
"他對你好？好在哪兒？"
"他關心我！他陪我！他記得我喜歡吃什么、喜歡穿什么、喜歡什么顏色！你呢？你除了往我卡里打錢，你還干過什么？你連我學的什么專業都搞不清楚吧？"
"舞蹈。"我說，"現代舞方向，你大二選的，你們系主任姓方。"
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說："那又怎樣？你知道這些有什么用？你來看過我一次演出嗎？每次學校有活動，別的家長都到了，就我沒人來！同學問我爸呢，我都不知道怎么開口！"
"那次你大一的匯報演出，我去了。"
"你沒去！"
"我在后排站著的，你跳的第三個節目，穿的白裙子。結束了我就走了，怕被你同學看見丟你的人。"
電話那頭一下子沒聲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話，但語氣更沖了。
"你就算去了又怎樣？你去了也不讓我知道，這算什么關心？叔叔不一樣，他送我東西、帶我吃飯、給我介紹人脈，他是真拿我當大人看！你就知道把我當小孩管，管這管那，連張信用卡都要停！"
"行。"我說，"卡的事我說了，不會恢復。生活費我每月一號轉給你兩千，夠吃飯。學費的事，等你叔叔把錢還了再說。"
"兩千？你打發叫花子呢？"
"我一個月生活費八百。"
她沒接話。
"從明天起，你自己看著辦。有事給我打電話。"
"陳根生你別后悔！"
她喊出了我的全名。
電話斷了。
我站在米袋子旁邊，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腰彎著直不起來，膝蓋也在打顫。
四十八歲了，身體騙不了人。
可這些，小雨一件都不知道。
第六章
晚上關了店，我打開小雨的朋友圈翻了翻。
她設了分組可見，但我這邊還能看到一部分。
最新的一條是昨天發的，配了九張圖。
前三張是她穿著新買的練功服在排練廳的照片，后面六張全是她和根旺的合影。
火鍋店、甜品店、商場、電影院，兩個人笑得親熱。
底下的文案寫著："謝謝叔叔，永遠最愛我的人。"
評論區一溜兒的"好羨慕""你叔叔也太寵你了""親爸都沒這么好吧"。
她一條一條回復，每條都帶著笑臉。
唯獨沒有一張照片，一條文字，跟我有關系。
我繼續往下翻。
半個月前的一條："又要交學費了，最怕跟老爸開口，每次他那副肉疼的表情真的讓人窒息。"
底下有同學評論："**不是開店的嗎？應該有錢吧？"
她回的是："開糧油店的能有多少錢，他就是舍不得花在我身上。"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劃到了更早的一條，是兩個月前發的。
"叔叔說得對，有些人就是把錢看得比什么都重，包括自己的孩子。"
沒有配圖，但我知道她說的是誰。
這些年，根旺到底在她耳邊灌了多少這樣的話？
我關掉手機，坐在店后頭的小隔間里發呆。
桌上擺著小雨的照片。
最早的一張是她三歲的時候，騎在我脖子上，揪著我的頭發，笑得嘴都合不上。
最新的一張是去年過年拍的全家福。
全家福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站在我旁邊，我笑得拘謹。
她沒笑，對著鏡頭，神情淡淡的。
我拿起那張三歲時候的照片端詳了一會兒，放回桌上的時候碰倒了水杯。
水洇濕了照片的一角。
我趕緊拿紙擦，擦了半天，水漬還是留下了一塊印子。
我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