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師走的那天，病房里只有我一個人守著。
他的手枯瘦得只剩下骨頭，卻死死攥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快斷氣的人。
“小晚，師父求你一件事。”
我咬著嘴唇，拼命把眼淚逼回去。
“師父您說，什么事我都答應。”
他費力地轉過頭看我，眼窩深陷，目光卻清醒得嚇人。
“嫁給衍之。”
我整個人僵在床邊。
顧衍之。
師父的小兒子。
今年三十七歲，至今未婚。
我跟了師父八年，只在他手機相冊里見過這個人一次。
一張模糊的側臉照，看不清五官，**像是在某個荒涼的地方，穿著灰撲撲的外套，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勁兒。
師父說他常年在外面，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
“那孩子性子太冷，不會跟人相處，三十七了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師父劇烈地咳嗽起來，我趕緊去扶他，他擺了擺手，繼續說。
“我一走，這個家沒人管得了他。老大跟他不對付，老二嫁出去了不管事。只有你，小晚，你心細，你善良，只有你能讓他安穩下來。”
我沉默了。
六歲那年，我親媽把我扔在火車站。
三月天，我穿著單薄的衣服蹲在候車廳角落，餓了兩天，是師父出差路過時發現了我。
他把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帶我去吃了一碗熱餛飩。
后來他查過，我媽早跑了，沒留下任何****。
他就把我帶回了家，養在身邊，教我認字，教我讀醫書，教我把脈辨藥。
從一個被扔掉的孩子，變成了他最得意的弟子。
這份恩情，我拿命還都不夠。
“師父，我答應您。”
他手上的力道一點點松開，渾濁的眼睛里終于露出一點笑意。
那天凌晨三點，師父走了。
喪事辦完后第二十天，我接到一個電話。
“蘇晚？”
對方的聲音低沉干澀，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
“我是顧衍之。我父親的遺囑你應該看過了。”
“看過了。”
“周三上午十點，北城區民政局。”
他頓了頓。
“帶***。”
電話掛了。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問我愿不愿意。
好像這樁婚事就是走個手續，跟感情沒有半點關系。
周三一早，我穿了件干凈的白襯衫，頭發扎了個低馬尾，站在民政局門口等他。
等了十五分鐘，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男人。
很高，目測一米八五往上。
短寸頭，五官硬朗得過分，下頜線像刀削出來的。
穿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袖子挽到小臂，右臂內側有一道很長的疤。
他走到我面前，垂眼看了我一下。
“蘇晚？”
“嗯。”
“走吧。”
全程沒有多余的話。
填表、簽字、拍照、蓋章。
拿到紅本的時候，工作人員笑瞇瞇地說了句“百年好合”。
顧衍之面無表情地把證塞進口袋。
我抱著自己那本，跟他并排走出民政局。
“東西搬到平安巷18號，那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房子。”
他把一串鑰匙遞給我。
“我晚上回來。”
說完，他上了車，頭也不回地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鑰匙，低頭看了眼結婚證上他的照片。
三十七歲。
無業。
我嫁了。
我深呼一口氣——不，我只是站了一會兒，然后打了個車去平安巷。
18號是一棟老式的獨門小院，兩層樓，院子不大，種了棵石榴樹。
屋子收拾得很干凈，家具不多，但樣樣齊全。
客廳的柜子上放著師父的遺照。
我在遺照前站了很久。
“師父，我嫁了。您放心吧。”
把行李搬進二樓的次臥，我開始收拾屋子。
主臥的門虛掩著，我推開看了一眼。
床鋪整整齊齊，枕頭邊放了一本英文原版書，書名我沒見過。
床頭柜的抽屜沒有鎖，但我沒打開。
畢竟剛結婚，連對方長什么樣都是今天才知道的，翻人家東西太不像話。
晚上七點，門被推開了。
顧衍之換了身衣服回來，手上提著兩個塑料袋。
“吃飯了嗎？”
“還沒。”
“我買了菜，你做還是我做？”
“我來吧。”
他把袋子遞給我。
兩斤排骨、一把青菜、幾個西紅柿、一盒雞蛋。
搭配倒是合理。
我進廚房做飯，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