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得很大，看著地下室里跳動的昏黃燈光，視線卻無法聚焦。汗水瞬間濕透了內衣，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我是誰？
我是林晚。我是那個一次次從丈夫葬禮前夜醒來的妻子。
我也是……林晚博士？那個把芯片植入別人后頸的人？那個站在數據洪流前，眼神狂熱又絕望的人？
那個“別人”……是誰？
我慢慢抬起頭，視線模糊地，一點一點，挪向站在房間中央的陸沉。他靜靜地站在那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等待已久的平靜。仿佛他早已預見了這一刻的崩塌。
我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冰冷的、帶著鐵銹和霉味的空氣，不斷灌進我火燒火燎的喉嚨。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拼盡九十九次循環想要拯救的丈夫。
一個可怕的、冰冷的念頭，像毒蛇一樣，緩緩從記憶的廢墟里抬起頭。
如果……那些閃回的畫面是真的。
那么，被我植入芯片的那個后頸……
是誰的？
9
我坐在地上，后背抵著冰涼的金屬門，像一灘正在融化的蠟。陸沉沒有催促，他就那么站著，投下的影子被閃爍的應急燈拉長又縮短，覆蓋在我身上。那目光里的悲憫比任何斥責都更讓我難以忍受。它不是在看我，是在看一個可悲的、困在自己造出的迷宮里的、神志不清的囚徒。
“……跟我來。”他終于又開口，聲音干澀，“給你看……循環的心臟。”
他走向地下室更深處的角落，那里堆著一些覆滿灰塵的舊木箱。他挪開兩個箱子，后面露出一扇幾乎與墻壁顏色融為一體的、低矮的鐵門，沒有門把，只有一個數字鍵盤和一個小小的、發著幽藍微光的生物識別板。陸沉伸出右手，將拇指按在識別板上。藍光掃過，然后轉為柔和的綠色。他又在數字鍵盤上輸入了一長串密碼，按鍵發出輕微的、塑料的噠噠聲。密碼很長，他輸得毫不猶豫。
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壓縮氣體釋放般的嘆息，向內滑開。一股更強烈的、混合著臭氧和機器運轉熱量的氣流涌了出來，帶著低頻的、持續不斷的嗡嗡聲，像某種巨獸沉睡中的呼吸。
門后是一條狹窄的、向下的金屬通道，墻壁是冰冷的銀色合金，鑲嵌著暗藍色的走線燈。光線冰冷均勻，照得通道里一片慘白，沒有任何陰影可以躲藏。嗡嗡聲在這里被放大了，帶著某種規律性的脈沖，震動著腳下的金屬格柵地面。
我們一前一后走下通道。腳步聲和呼吸聲被那無處不在的嗡嗡聲吞噬，顯得微不足道。通道不長，盡頭是一扇更厚重的、圓形氣密門。
氣密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視野豁然開朗。
我下意識地瞇起了眼。
這是一個比我想象中巨大得多的空間，幾乎掏空了化工廠地下更深層的結構。圓弧形的穹頂高聳，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管線，如同金屬的血管神經。空間的中心，是十數個排列整齊的、高達近三米的黑色機柜，它們靜靜地矗立著，表面亮著星星點點的指示燈，紅色、綠色、**，像一片凝固的、沉默的星云。那些低沉的、帶有脈沖感的嗡嗡聲，正是從這些機柜深處傳來，是整個空間的**音，是心跳。
機柜前方，是一整面弧形的屏幕墻。此刻，屏幕上流淌著瀑布般的、無窮無盡的數據流。綠色的字符，藍色的波形圖，白色的代碼行，它們以驚人的速度滾動、跳躍、重組，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精確的韻律。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前方一個孤零零的操作臺，臺面上只有一個看起來異常簡潔的鍵盤和一個球形的、半透明的軌跡控制儀。
空氣是恒溫的，干燥，帶著精密電子設備特有的、微澀的味道。這里沒有灰塵，沒有霉味，一切都被嚴格地控制在某種“無菌”的狀態下，與外面那個銹蝕、破敗的世界格格不入。
陸沉走到操作臺前，沒有觸碰任何按鍵。他只是轉過身，背對著那奔流的數據瀑布，看著我。他的臉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非人的、瓷器般的質感。
“看到了嗎？”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機房里回蕩，顯得有些縹緲，“這才是‘循環’的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