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糖的紅色包裝紙在辦公室里傳了一圈，每個人都笑著接過去，說著恭喜。
我低頭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落下。
新任董事長親自下樓發喜糖，整個設計部都站起來了，只有我坐著沒動。
“蘇晚，你干嘛呢？新董事長過來了，趕緊站起來。”
同事拽了拽我的袖子。
我摘下耳機，抬頭的瞬間，對上了一雙我曾經最熟悉的眼睛。
顧衍舟。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頭發比兩年前短了些，下頜線更硬了，整個人周身的氣場跟從前完全不同。
從前他是溫潤的，笑起來會彎眼睛，會在冬天把我的手塞進他大衣口袋里。
現在他是冷的。
“蘇晚。”
他叫我的名字。
我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水杯，打算往茶水間走。
“兩年了，你還在怨我？”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辦公區都安靜了。
我停住腳步，沒回頭。
怨？
我曾經怨過。在簽離婚協議那天，在搬出那棟房子那天，在一個人蹲在醫院走廊等產檢結果那天。
后來就不怨了。
沒力氣怨了。
“顧董事長，恭喜。”
我轉過身，禮貌地笑了一下，伸手接過他手里的喜糖。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指尖，頓了一下。
“謝謝。”
我把喜糖放進口袋，繞過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聽見身后傳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媽媽——”
我渾身僵住。
今天幼托班臨時停課，江檸說她來不了，讓阿姨把小團子送到公司來，我讓阿姨在樓下等著，怎么上來了？
小團子撲過來抱住我的腿，仰著小臉朝我笑。
一歲半的孩子，眉眼已經長開了。
濃眉，高鼻梁，嘴巴像我，但那雙眼睛——
和身后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我彎腰把小團子抱起來，用身體擋住他的臉。
但已經來不及了。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
我聽見顧衍舟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蘇晚。”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抱緊小團子，往后退了一步。
“這個孩子……”
“跟你沒關系。”
我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小團子趴在我肩膀上，沖后面揮了揮手。
“叔叔拜拜——”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看見顧衍舟站在走廊盡頭，一動不動。
他的眼眶是紅的。
手里的喜糖散了一地。
我把小團子交給阿姨，在公司樓下的長椅上坐了十分鐘。
手機震了三次。
第一條是江檸的消息：“對不起對不起！阿姨說孩子哭鬧著要找你，攔不住就帶上去了，你沒事吧？”
第二條是人事部的群通知：“全體員工下午兩點大會議室開會，新任董事長講話。”
第三條是一個陌生號碼：“你在哪？”
我盯著第三條消息看了很久。
他怎么有我的新號碼？
我把手機塞進包里，站起來回了工位。
下午的會議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
顧衍舟站在投影屏前面，講公司未來三年的戰略規劃，語氣平穩，條理清晰。
沒有一個人知道，兩年前他還只是顧氏集團的一個邊緣子弟，被大伯壓著抬不起頭。
現在他坐到了這個位置。
他的目光掃過會場，在我這里停了兩秒。
我低頭在本子上畫了一只兔子。
“另外，下周一會有一位新的設計總監到崗。”
他說。
我手里的筆停住了。
設計總監？
我們部門的設計總監上個月剛離職，一直沒招到人。
“宋婉清女士，畢業于米蘭理工，曾任L&V創意總監。”
顧衍舟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我握筆的手指發白了。
宋婉清。
他的未婚妻。
也是兩年前，把那些照片發到我手機里的人。
也是跪在我面前哭著說“姐姐我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有妻子”的人。
會議結束，所有人都在議論新來的設計總監有多厲害。
我收好本子，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被一只手攔住了。
“蘇晚，留一下。”
顧衍舟的助理擋在門口，表情很為難。
“顧董說有工作上的事要跟設計部確認。”
我看了一眼還留在會議室里的顧衍舟。
他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的文件一頁都沒翻。
“五分鐘。”
我走回去，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助理關上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