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軒單膝跪下時，喬安然還以為他要補一個遲到的接親儀式。
下一秒，他從伴郎遞來的紅色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協議，雙手舉到她面前。
“安然，簽了吧。”
證件原本已經被他提前收進婚車。
他說接完親先去民政局，再趕去酒店，路線和時間都卡得很緊，誰也別耽誤吉時。
閨房里的笑鬧聲卡了一瞬，但又很快被人用更高的起哄聲蓋過去。
“哇，新郎還準備了驚喜？”
“這是什么啊？
愛的保證書嗎？”
“陸總可以啊，接親都玩這么高級！”
喬安然坐在床沿，頭紗垂在肩側，紅色喜服襯得她皮膚很白。
她沒有伸手，只看向那份紙最上方的標題。
《婚前知情及婚后共同償還確認書》。
黑字白紙，宋體加粗。
比床頭的雙喜還醒目。
伴娘糖糖剛把藏婚鞋的抽屜推回去，聽見這幾個字，臉上的笑直接僵住了。
“什么債務？”
她下意識往前一步，“陸子軒，你接親帶這種東西干什么？”
陸子軒仍舊跪著，姿態擺得很足，臉上笑意溫和，像早就想好了每一個表情。
“糖糖，你別緊張。”
他看著喬安然，聲音放得柔軟，“安然知道的，我最近創業，公司周轉有點困難，之前找朋友借了三百萬。
我們馬上就是夫妻，夫妻之間不該有秘密。”
房間里幾個親戚的議論聲小了下去。
喬安然終于抬手，指尖壓住那份協議邊緣，沒有接。
她的指腹停在最后一頁簽名欄旁，沒有往下落。
“所以呢？”
陸子軒眼底極快地閃過一點松動，隨即又笑起來：“所以我想在領證前把話說清楚。
以后公司賺了，是我們的家底；現在有點周轉壓力，也該一起扛。
安然，我不是讓你背鍋，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愿意跟我過一輩子。”
糖糖差點氣笑：“你借的錢，為什么要她一起承擔？
你公司注冊人是你，經營人是你，款項用途她一分沒經手，憑什么簽？”
“糖糖。”
陸子軒看了她一眼，笑容淡了些，“今天是我和安然的婚禮，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這句話一落，伴郎手里的手機放了下來，門口的笑聲也跟著短了一拍。
剛才還在拍視頻的伴郎把手機貼近胸口，幾個陸家親戚互相看了眼，有人咳了一聲。
門口的陸母立刻接上話：“是啊，小兩口的事，外人少插嘴。
安然是精算師，這種文件她看得懂，我們子軒也不是騙她。”
喬安然看向陸子軒。
她沒說話，只把那幾張紙往自己面前拉了半寸。
協議一共四頁。
前兩頁寫得像模像樣，后兩頁就急了。
借款本金三百萬，利息按月計算，債務用于“陸子軒婚后創業發展及夫妻共同生活品質提升”。
底下留了兩處簽名欄。
陸子軒已經簽了。
喬安然的名字旁邊空著，像早被人圈好的坑。
糖糖也看清了，笑意一下收了回去：“這不是今天才準備的吧？”
陸子軒手指動了一下。
喬安然捕捉到這個動作。
他的無名指上已經戴了接親用的臨時戒指，戒圈不大合適，勒出一道淺痕。
他跪得太久，膝蓋開始不穩，卻還撐著那副深情模樣。
“安然。”
他低聲說，“我知道你謹慎，也知道你職業習慣，任何風險都要算清楚。
但婚姻不是賬本。”
喬安然翻到第三頁。
“共同生活品質提升。”
她念出這幾個字，“三百萬里有多少用于共同生活？”
陸子軒頓住。
房里有人笑著打圓場：“哎呀，新娘子還真開始審合同了。”
“職業病嘛，哈哈。”
“簽個名而已，今天好日子，別弄得太嚴肅。”
陸母往前走了兩步，臉上掛著長輩式的親熱：“安然，阿姨知道你能干，也知道你收入高。
子軒這么多年不容易，他創業也是為了你們以后的家。
你現在簽了，不是吃虧，是給他一顆定心丸。”
糖糖忍不住：“定心丸值三百萬？”
陸母臉上的笑收住：“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
我們陸家娶媳婦，不是娶個只會計較錢的。
安然，你說是不是？”
話頭遞到喬安然面前。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過來。
紅色窗簾，紅色床品，紅色喜字，連桌上的桂圓紅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