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鴻鈞垂危
鴻鈞沉默地坐在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宮中。
殿內冷冷清清，千盞長明燈火滅了九成，殘余的光暈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黃昏。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掌——那只曾經翻手便可重演地水火風的手，此刻竟隱隱有些透明。
一千七百殺劫。
即便是他，天地間第一位證道的混元大羅金仙，也不得不在這一劫面前低頭。他將自己的本命元珠靈珠子送入了輪回，化作陳塘關李靖之子，以替身承劫。靈珠子轉世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體內某根支撐了萬古的柱子轟然斷裂。
修為像沙漏里的沙，止不住地流逝。
他閉上眼，感知在三界之中蔓延。下界某處，一個孩童正踩著風火輪鬧海屠龍，殺性滔天。那是他的本命元珠，此刻正以最暴烈的方式替他分擔著天地劫數。每**一個生靈，劫數便轉移一分。這是唯一的辦法。
鴻鈞睜開眼，面無表情。
只要能撐過這一千七百殺劫，靈珠子自會歸來，修為也能慢慢恢復。他只需要時間。
然而天地間從不缺少趁火打劫之人。
昊天上帝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那日清晨，紫霄宮的殿門被叩響的時候，鴻鈞正在吞吐最后幾縷混沌靈氣。他聽見門外傳來天兵天將的甲胄碰撞聲，以及一個男人帶著三分試探、七分志在必得的聲音。
“昊天求見老師?！?br>老師？從前昊天可不會這樣稱呼他。從前昊天只稱他“老祖”，帶著敬畏和疏離。而今日這一聲“老師”，分明是來套近乎、圖謀不軌的開場白。
鴻鈞沒有動身，只將聲音傳了出去：“進來?！?br>昊天走進殿內的時候，鴻鈞注意到他身后還跟著瑤池金母。這位天帝身著玄色帝袍，頭戴十二旒冕冠，面容清俊卻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銳氣。他在鴻鈞面前站定，目光從鴻鈞半透明的指尖上掃過，嘴角微微上揚。
“老師，弟子今日前來，是為三界**之事?！?br>鴻鈞沒有接話。
昊天也不介意，徑自說下去：“自**開天以來，神仙修行，各憑緣法。然則仙道無憑，凡有九竅者皆可修仙，導致三界之中魚龍混雜，妖邪橫行。弟子身為天帝，治下不嚴，心中實為不安?！?br>鴻鈞淡淡地看著他。
“所以？”他問。
昊天與瑤池金母對視一眼，終于亮出了刀鋒：“弟子想請老師下令，命仙首十二稱臣。從此三界有階有品，仙有仙位，神有神職，各安其分，不得逾越?！?br>仙首十二稱臣。
鴻鈞心中輕輕一嘆。好一個仙首十二稱臣。名義上是要十二位最頂尖的仙人為天帝效命，實際上是要從他手中奪取三界最頂尖的戰(zhàn)力。昊天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如果他全盛時期，昊天絕不敢踏入紫霄宮半步。但現在——
鴻鈞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正在緩慢消散的手。
“十二仙首？”他開口，聲音平淡如水，“你說的是哪十二位？”
昊天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隨即被他很好的掩飾：“老子、元始、通天三位圣人門下，皆有弟子堪當此任。尤其元始天尊門下十二金仙，個個道行深厚，若能入主天庭……”
“夠了?！?br>鴻鈞打斷了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疲倦。他太了解昊天的心思了。所謂十二仙首稱臣，不過是第一步。一旦得逞，接下來便是天庭凌駕于圣人之上的時代。往后再有什么劫數、什么殺伐，都由天帝說了算。圣人的時代就要結束了。
而他要不要給？
鴻鈞沉默了很久。殿外的天兵天將已經將紫霄宮圍了三層，那些甲胄碰撞的聲音清晰可聞。昊天表面恭敬，實則帶來了足夠的武力——即便這些武力在他全盛時期不值一提，但現在，它們足以讓他血濺當場。
他抬起頭，看著昊天那雙野心勃勃的眼睛，忽然笑了。
“十二仙首稱臣，貧道不準?！彼f。
昊天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但是，”鴻鈞話鋒一轉，“貧道可以給你一件東西。”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一道金光從他的掌心浮現，化作一卷古樸的榜文。那榜文通體紫金色，上有三個大字——封神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