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塊？”
“不是，我媽她可能——”我再次啞口無言，因為我忽然想起來一個細節，一個之前被我忽略但現在想起來格外刺眼的細節。
來之前，我給媽媽打了電話，專門聊了紅包的事。我說媽，林晚是南方人，他們那邊很看重這個，第一次見面給的紅包代表對女孩子的認可和尊重，您看著準備，但也別太少了。電話那頭我媽笑著說放心放心，媽心里有數，一定讓你女朋友感覺到被重視。我當時還天真地以為她會包個兩三千，畢竟我們家條件確實還可以，而且這是我跟她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怎么也不至于太寒磣。
六百塊。
這個數字像一把刀，把我想象中的所有美好畫面都割得支離破碎。
“陸深，我覺得我們需要冷靜一下。”林晚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重新變得平靜，但這次的平靜和剛才不一樣，這次的平靜像是已經做完了某種決定，“我先回酒店，你也回去好好跟你家人吃個飯吧，過年呢，別因為我鬧得不愉快。”
“我送你去酒店。”
“不用了，打車軟件我叫好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車還有三分鐘到，你回去吧，外面冷。”
她說完真的就不再理我了，開始往樓下走。我跟在她身后，出了單元門，冷風迎面撲來，小區的花壇里堆著沒掃干凈的鞭炮碎屑，紅色的紙屑鋪了一地，像是某種大地**。林晚裹緊了大衣站在小區門口等車，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我想過去摟住她，但她的姿態太過疏離，像一堵透明的墻豎在我們中間，讓我不敢靠近。
網約車很快就到了。她拉開車門的時候頓了一下，我以為她會回頭看我一眼，但她沒有。她側身坐進后座，關上車門的動作干脆利落，像是關上了一扇永遠不會再打開的門。
車子在夜色中匯入車流，尾燈漸漸變成兩個模糊的紅點，最后徹底消失在十字路口。我站在路邊的寒風中，忽然聞到不知道誰家在燉肉，濃郁的肉香飄散在臘月的空氣里，混合著隱約的鞭炮硫磺味，還有路邊冬青樹被凍得發出來的那種清苦的植物氣息。
除夕夜，萬家燈火，舉國歡慶，我的女朋友被我媽用六百塊錢氣走了。
我轉身往回走，心里亂得像一團麻。上樓的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對？是不是林晚表現得不夠好？是不是我媽對這個女朋友不滿意？但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林晚今天表現得無可挑剔，說話得體，舉止大方，還給我媽帶了一條不便宜的絲巾，給我爸帶了兩瓶好酒。她甚至還提前做功課學了兩句我們這邊的方言，雖然說得不標準，但那個可愛的笨拙勁兒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用心。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我推開家門的時候，屋里一切如常。我媽正在往桌上端菜，紅燒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酸菜燉粉條，都是提前問過林晚口味后專門準備的。我爸已經坐到了餐桌主位上，面前的酒杯里倒滿了白酒。桌子上甚至還多擺了兩副碗筷，好像他們還在等著什么人似的。
我媽看到我一個人回來，臉上的表情明顯慌亂了一下，但她很快調整了狀態，用一種刻意的輕松語氣問：“小晚呢？怎么沒跟你一起上來？”
我把被林晚放在茶幾上的紅包拿起來，舉到媽媽面前。六張紅色的鈔票安安靜靜地躺在里面。
“媽，這是怎么回事？”我的聲音比預想中要冷，冷到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媽看了一眼紅包，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隨即坐到了餐桌旁，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我爸碗里，動作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什么怎么回事？六百塊錢，吉利數字，六六大順嘛，怎么了？嫌少？”
“媽，我跟你說過的，她那邊第一次上門給紅包是很重要的禮節，代表著咱們家的態度。六百塊錢，您讓我怎么跟她解釋？”
“解釋什么？”我**筷子在盤子里撥來撥去，聲音卻忽然拔高了一些，“我一個退休***，一個月工資就那么點，給你女朋友包六百塊的紅包已經不少了。再說了，見面禮就是個心意，感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