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空氣，驚得她心臟猛地一跳，指尖一顫。
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起身朝里間走去。門開著一條縫隙，里面傳出陳姐焦躁拔高的聲音：“……理解！理解！馬總您放心！我們的報道肯定是客觀全面……”
孫雨霏敲了敲門，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姐掛了電話，臉上那份刻意堆砌出來應付電話的熱氣還沒完全散盡，嘴角僵著來不及放下去：“哦，小孫來了？坐。”
辦公室暖氣開得很足，有些悶人。陳姐隨手關了身后的百葉簾，隔絕了外間的目光。她沒看孫雨霏，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上另一份明顯新得多的彩印資料。
“青萍湖那個事，”陳姐終于抬眼，臉上恢復了作為領導的那種公事公辦的審視，“你的調查可以停了。”語氣是陳述句。
她敲了敲那份新資料光滑的封面，上面印著青萍化工醒目的LOGO和“社會責任感、綠色發展”的字樣。“青萍化工是市里、也是省里的重點扶持對象！是工業強市的標桿！納稅大戶！關系到多少飯碗多少民生你知不知道？”她盯著孫雨霏，“人家廠辦很重視，第一時間做了詳細說明，水質報告也都第一時間給了回應。魚死的原因復雜得很！氣候異常、水體富營養化……”
孫雨霏安靜聽著，目光落在陳姐身后窗外。城市灰蒙蒙的天被密集的格子樓切割成塊狀。一滴濃稠的污雨正緩慢滑過冰冷的玻璃窗，留下難以覺察的暗色印跡。
“人家已經說了是綜合原因，”陳姐語氣加重，“咱們要的是理性報道！現在證據鏈也不充分，捕風捉影搞不好要吃官司！做記者的更要講紀律！”她往前探身，語氣微妙地帶上一點不易察覺的“交心”味道，“人家馬總剛親自打來電話，對咱們‘客觀審慎’的態度表示了高度認可……”后面的話似乎無須說盡。“年輕人都想盡快做出成績，我理解，”陳姐聲音放軟一點，“但咱們做新聞，更要穩住腳跟。別鉆犄角旮旯，好好經營我們生活板塊嘛！”
辦公室里很靜，桌上那只金色電鍍的座鐘秒針規律走動，“滴答、滴答”，清晰得刺耳。空氣里漂浮著打印紙被空調暖風吹起的微塵和殘留的無味香薰。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越來越像一種無聲的指控了。孫雨霏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緊，指甲不知不覺掐進了掌心。一陣麻感順著攥緊的神經蔓延開去。
“陳姐，我明白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平得像一塊磨了棱角的石頭，“我調整方向。”
空氣里的塵埃仿佛在緩慢下降，又仿佛被突然打開的那扇門給攪動了一下。
“那就好，”陳姐像是松了一口氣，身體靠回椅背，嘴角重新拉扯出一個公事化的笑容，又補充道，“對了，之前給你找的那份‘全市特色農家樂深度游’的選題資源包……回頭找小林要一下電子版。沉下去，好好挖一挖，這才是貼近民生，出彩的方向！”她揮揮手，示意孫雨霏可以出去了。
孫雨霏站起來，輕輕帶上門。辦公室里那種令人窒息的“默契”被關在了里面。外間的喧囂聲浪稍許沖淡了一些剛才的凝滯感，卻裹挾著鍵盤敲擊、電話響鈴，種種瑣碎聲響更加洶涌地擠進耳朵里。
回到自己的工位隔間坐下。電腦包就在腿邊，里面那個裝著秘密的舊紙盒，隔著薄薄的人造革，存在感變得空前強烈。像一塊冰冷的烙鐵。
桌角那張翻過去的死魚照片邊緣，一點點微光映照下，白魚肚皮露著模糊一角。她目光掃過辦公室那些忙忙碌碌或裝作忙忙碌碌的隔間，一個個腦袋伏在各種屏幕前。
那陣麻意沿著攥緊的手掌爬上手臂。
當夜幕徹底吞噬這座城市，將白日的喧囂隔絕在窗外，出租屋老樓的隔音效果差得可憐，樓下孩子尖銳的哭喊和樓道里沉重的跺腳聲時斷時續地刺過來。只有角落里那臺老舊臺燈穩定地投射出一塊溫暖但不怎么明亮的**光暈，勉強劃開屋內的昏暗。
孫雨霏把那個從匿名檔案盒里帶出來的舊紙盒放在書桌正中燈光最亮處。
紙盒是那種最普通廉價的牛皮硬紙包裝盒，沒有任何標識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