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的眉眼。劍身嗡鳴,似有無數亡魂在嘶喊。窗外,更鼓敲過三響。
他停下動作,指尖撫過劍格處一道深刻的劃痕。那是三年前,亂軍中,一支流矢擦過,差點要了他的命。也是那一年,他弄丟了她。
燭火爆了個燈花。
他對著跳躍的火苗,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混著窗外遙遠的、打更的梆子聲。
“落雁。”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離開。”
2
將軍娶親,娶的還是那位傳說中早已香消玉殞的敵國公主。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燒遍了京城每個角落。茶樓酒肆,達官顯貴的內宅后院,都在嚼著這樁驚天秘聞。有人說謝長宴是情種,有人說他是傻子,更多人揣測著皇室那深不可測的用意。
到了正日子,議論被眼前實實在在的“十里紅妝”堵回了嗓子眼。
紅,鋪天蓋地的紅。從將軍府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再往外,看不見盡頭。朱漆的箱籠系著紅綢,沉甸甸壓著轎夫的肩膀,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金玉綾羅。儀仗隊盔明甲亮,手中卻持著喜慶的朱漆牌仗,矛盾得扎眼。樂聲喧天,吹打的是《鳳求凰》,可那調子在高亢處總有點發緊,像是吹哨的人心里也繃著根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頂十六人抬的鳳輿。規制逾矩,分明是公主儀仗。輿轎四角掛著鎏金鈴鐺,風過處,叮鈴鈴響成一片,清脆,卻沒什么喜氣,反而像某種招魂的聲響。
轎簾低垂,紋絲不動。
謝長宴騎著高頭白馬,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他面色越發白,眉眼越發黑。他嘴角噙著笑,朝道旁圍觀的百姓頷首,目光掃過樓閣窗后那些窺探的視線時,笑意未達眼底。他的手穩穩握著韁繩,只有離得最近的親兵能看到,他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將軍府正廳,賓客如云,卻安靜得出奇。紅燭高燒,燭淚堆疊如血。
司禮官高喊:“吉時到——新人行禮——”
沈落雁被攙扶出來。一身大紅嫁衣,金線繡的鳳凰展翅欲飛,頭上蓋著厚重的喜帕,遮住所有神情。她站得極穩,穩得像一尊玉雕,只有嫁衣下擺在輕微地、不受控制地顫抖,泄露一絲痕跡。
謝長宴伸手去牽她的手。她的指尖冰涼,觸之如冷玉。他握緊,掌心滾燙。
“一拜天地——”
他躬身。她也被喜娘扶著,微微彎下腰。動作規整,毫無差錯。
“二拜高堂——”
高堂座上,空懸著謝氏先祖牌位,另一側,皇帝欽賜的一柄玉如意權作見證。謝長宴拜得認真。沈落雁的腰彎得有些慢,喜帕的流蘇晃了晃。
“夫妻對拜——”
謝長宴轉身,面向她。他能感覺到蓋頭后面那道視線,冰冷,沒有重量,卻壓得他心頭一沉。他深深揖下去。
她沒有動。
喜娘輕輕推了她一下。她這才極其緩慢地,側過身,對著謝長宴的方向,微微一欠身。不是相對而拜,是側身避讓。一個微妙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角度差。
廳里“嗡”地一聲,私語炸開。無數道目光變得灼熱,驚疑,譏誚。謝長宴恍若未聞,他直起身,臉上笑容甚至加深了些,上前半步,幾乎是用身體擋住了那些射向她的視線。他接過喜娘托盤上的合巹酒,一杯遞給她。
她的手指碰到酒杯,冰得他一顫。酒液晃動,映著燭光,也映出他此刻強撐的溫柔。兩只匏瓜杯柄上的紅綢系在一起,他引著她的手,將酒杯送到唇邊。
她的蓋頭低垂。在酒杯邊緣觸到她唇瓣的那一瞬,一滴水珠,毫無征兆地,穿過喜帕的織物縫隙,直直墜入猩紅的酒液中。
咚。很輕的一聲。
只有謝長宴看見了。酒面漾開極細微的漣漪,很快平息,那滴淚融進去,消失無蹤。她仰頭,飲盡了杯中酒。他也飲盡。苦澀從舌根蔓延到心底。
禮成。喧囂再起,恭賀聲、笑聲、樂聲混作一團,虛假的熱鬧撲面而來。謝長宴始終護在她身側,替她擋酒,替她應付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替她隔開所有探究的觸碰。他做得周到體貼,無懈可擊,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個羞澀的、需要夫君呵護的新嫁娘。
終于熬到賓客散盡。新房內,紅燭燒得正旺,噼啪作響。龍鳳被褥,鴛鴦枕頭,到處貼著刺眼的
精彩片段
由謝長宴沈落雁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書名:《將軍,請驗尸》,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大梁凱旋將軍謝長宴,用十里紅妝迎娶了他尋覓三年的亡國公主沈落雁。全京城都贊他情深義重,不忘舊約。新婚夜,他掀開蓋頭,看見的卻是一雙淬了冰的眼。她指尖劃過他心口舊疤,輕笑:“將軍,這道為我擋下的傷,還疼嗎?”謝長宴握住她的手,滿目深情:“為你,萬死不辭。”沈落雁抽回手,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聲音輕得像嘆息:“三年前,國破家亡,我在這里,也留下過一道疤。”“一道…被你親手刻下的疤。”1大殿的金磚冷得能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