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每個周末去表舅家拖地板、擦窗戶、手洗襯衫，說這叫"積攢人情"。整整九個月，我洗壞了三副橡膠手套，用光了四瓶清潔劑。直到正泰建設集團終面那天，我走進會議室，五個評委抬起頭，三張臉，我在表舅客廳那面照片墻上，擦過不下一百遍。

我叫程穗。
去年七月從北方工業大學工程管理專業畢業，秋招投了四十三份簡歷，拿到兩個面試，全部被刷。
母親方秀蘭在電話那頭哭了將近半小時。
她說家里借錢供我讀大學多不容易，說表姐進了銀行，表哥考進了***，說我讓她在親戚面前丟盡了臉。
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她發來一大段微信。
"你國成表舅調到正泰建設集團當總經理了。"
語氣像在念通知。
"省屬國企，大單位。"
"就住在集團分的家屬樓里，三室兩廳。"
"你每個周末去幫他收拾收拾房子，勤快點，嘴甜點。"
"媽，我周末要準備春招筆試……"
"準備？"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彈出來。
"他是總經理！"
"他一句話，頂你投一百份簡歷！"
"你知道你二姨家的兒子，為了見他一面，托了多少層關系？"
方國成是我母親的遠房表哥。
血緣已經很淡了，我前后總共見過他四次。
第一次是我八歲，他回老家過年。穿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站在堂屋門口和長輩寒暄。他遞給在場每個小孩一個紅包，輪到我時，低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句"這是秀蘭家的丫頭吧"。
第二次是我高三，他來我們市里參加一個工程建設的座談會。母親拉著我在酒店大堂等了兩個小時，他出來時被七八個人圍著，只來得及朝我們點了點頭。
第三次是我大三暑假，家族里一個遠親辦壽宴。他坐在主桌，筷子沒動幾下，接了三個電話就提前走了。
**次是去年春節，親戚聚餐。他坐在圓桌正位，全程和旁邊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低聲交談。
整頓飯，我和他最近的距離不超過四米，一句話也沒說上。
第一個周六，我拎著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站在那個有門禁的小區門口。
開門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自稱何秘書。
他上下看了我一眼。
"方總交代了，你做基本的清潔就行。"
他遞給我圍裙和一副**橡膠手套。
"書房和主臥不進。"
房子不算大，三室兩廳，裝修樸素。
我的工作范圍是客廳、餐廳、廚房、次衛和陽臺。
何秘書會提前把需要手洗的幾件白襯衫放在衛生間的塑料籃子里。
他還會把一些需要擦拭的獎牌、證書和合影照片整齊地擺在電視柜上。
擦那些東西得格外小心。
紅絨面的證書，燙金字："省級優秀建設者"、"年度先進個人"、"重點工程突出貢獻獎"。
還有七八個相框，里面是方國成和不同的人站在各種竣工現場的合影。
每張照片里他的表情都差不多，微微側身，手臂自然下垂，不笑，但也不嚴肅。
方國成平時很少在家。
集團事務多，周末也經常去項目現場或者開會。
偶爾周六上午碰見，他都是從書房出來，一邊系外套扣子一邊往門口走。
"那個預算審批的事，讓財務部再核一遍……"
他看見我，腳步會頓那么半拍。
"哦，小程來了。"
然后繼續對電話說。
"報告格式按集團統一模板來，下周一交我。"
那不到一秒的停頓，就是我和這位總經理表舅一周全部的交集。

母親每周日晚上七點準時打來視頻。
"去了嗎？"
"活干得仔細嗎？"
"有沒有跟你表舅多聊幾句，問問集團今年招不招人？"
"他很忙。"我每次都這么回。
"你不會主動一點？"
母親的語氣急得直冒煙。
"打掃完了，倒杯水，端到書房去！"
"跟他說說你在學校學的專業，工程管理，跟他們集團多對口！"
我試過一次。
那天方國成難得在家，書房門半掩著。
我端著一杯茶走到門口，里面傳來電話會議的聲音。
在討論一個棚戶區改造項目的招標方案，涉及的數字動輒上千萬。
我在門外站了將近八分鐘。
最終，把茶杯輕輕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