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氣。
何嘉樹站起來，臉上的溫文爾雅終于撕干凈了，露出底下的不耐和煩躁。
“夠了吧哥？鶯鶯她確實騙了你，但你至于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讓她難堪嗎？有什么事不能回去說？”
“你叫什么？”我問他。
“何嘉樹。”
“我問你，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說這個話？”我站起來，我比他高半個頭，“你是她老公嗎？你不是。你是她老板？那我是她老公，我跟她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何嘉樹被我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
這時候柳鶯鶯站起來，拉住何嘉樹的胳膊，躲到他身后去了。
她躲到他身后去了。
我的老婆，在我的面前，躲到了另一個男人的身后。
那一刻我心里頭那點僅存的念想，咔嚓一聲，全碎了。
“沈墨言，”柳鶯鶯終于叫了我名字，聲音帶著哭腔，但語氣居然透著一股子委屈，“我知道我騙你不對，但你能不能別在這兒鬧？這店是嘉樹好不容易借錢開的，你別毀了他行嗎？”
我愣住了。
我鬧？
我毀了他？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涌上來的火硬生生壓下去。我掏出手機，打開美團，找到這家貓咖的頁面，翻到評論區(qū)，當著柳鶯鶯的面，開始打字。
“五星好評。環(huán)境不錯，貓很可愛，老板娘是我老婆，她說她對貓過敏。推薦指數(shù)：……”
我還沒打完，何嘉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干什么？別搞事！”
我反手扭住他的手腕，往上一翻。他疼得齜牙咧嘴，整個人弓成了蝦米。
“我跟你講道理，你跟我動手？”我手上加了點勁，“我練了八年散打，你要不要試試？”
何嘉樹疼得滿頭是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柳鶯鶯尖叫著撲過來捶我的胳膊：“沈墨言你松手！你**干什么！你松手！”
我松了手。
不是因為柳鶯鶯尖叫，是因為我覺得沒意思了。
我低頭看了看柳鶯鶯那張哭花了妝的臉，忽然覺得特別陌生。這個跟我同床共枕了兩年的女人，這個每天早上給我做早飯、晚上給我熨襯衫的女人，這個我以為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女人——
我好像根本不認識她。
“柳鶯鶯，”我說，“你今晚回來一趟，把話說清楚。該離就離，好聚好散，我也不為難你。”
我說完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角落里傳過來。
“那個……先生，你等一下。”
我回頭，看見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站起來，她手里還抱著一只橘貓，看起來像是店里的客人。
她掏出手機沖我晃了晃，表情有點微妙。
“你剛才說……你老婆對貓毛過敏，所以你把一只小橘送走了？”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貓，又抬頭看了看柳鶯鶯，“那個，我可能多嘴了，但是這店里有一只橘貓，是老板娘上周抱來的，說是她撿的流浪貓，養(yǎng)了一周就帶店里來了……”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吧臺旁邊的貓爬架上，蜷著一只橘色的小貓。
那只貓的右耳朵缺了一個小角，左前爪上有一塊深色的斑紋。
我認得那塊斑紋。
因為它是我用棉簽蘸著溫水，一點一點給小橘清理傷口的時候，每天都要輕輕摸上好幾遍的地方。
那只貓是小橘。
就是我對柳鶯鶯說“必須送走”的當天晚上，她說“交給我來處理，我找個靠譜的人收養(yǎng)”的那只小橘。
我轉(zhuǎn)身看向柳鶯鶯。
她臉色已經(jīng)不是慘白了，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灰色，像是被人抽干了全身的血。
“你不是說找了個靠譜的人收養(yǎng)嗎？”
“我……是啊，我抱來店里養(yǎng)了，這不算靠譜嗎……”
“你說你對貓過敏。”
“我……我吃過敏藥了……”
“你寧可吃過敏藥來貓咖打工，也不肯讓我在家里養(yǎng)小橘？”
柳鶯鶯說不出來了。
我站在貓咖門口，左邊是抱著小橘的馬尾辮女生，右邊是一屋子看熱鬧的客人，正前方是低著頭的柳鶯鶯和捂著手腕滿臉陰沉的何嘉樹。
我忽然笑了。
“行，柳鶯鶯，你真的行。咱倆這兩年婚姻，在你眼里就是個笑話。”
“不是的！墨言你聽我解釋——”
“今晚七點，家里見。把該帶的都帶上，一次性說清楚。”
我推門出去，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