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犯錯，懂事孩子圓場，大人們把碎片掃到沙發底下，等客人走了再說。可這一次，籠子里的聲音還在刮鐵絲。
她又說，鸚鵡會亂學，人話不能當真。她甚至伸手來摸我的肩，像小時候做錯事后撒嬌那樣。我忽然聞到她指甲油的味道，很甜，甜得發悶。小米在籠里喘，**起伏，眼睛還盯著她。那不是亂學。一個動物不會憑空給一個人安上稱呼。
我問她三年前住在我家時，有沒有帶別人來過。何蕓立刻搖頭，動作太快。她說我那時忙瘋了，自己家都不回，哪來的別人。她說完又補一句，也許是我哪個客戶或同事來過，被鳥學去了。可小米是我今年才收養的。她意識到這一點后，嘴唇抿了一下，草莓蛋糕的盒繩被她捏出深深的折。
我提醒她，小米不是三年前就在我家。何蕓的沉默只停了一秒，卻像一截露出來的線頭。她很快接上話，說自己只是被嚇糊涂了，又說晚上還有會。她把蛋糕放在餐桌上，沒拆。盒子透明蓋上凝著水汽，里面紅色草莓排列得很整齊，像一張過分體面的臉。
那頓飯沒吃成。何蕓說公司臨時有事，匆匆穿鞋離開。門合上后，小米仍縮在籠角，喙邊有一點血。我蹲在籠前，手指隔著鐵絲停了很久，沒有伸進去。它怕手，我也忽然怕自己的手。三年前，我是不是也用這雙手關過什么門，調高過什么音樂，假裝沒聽見過隔壁儲物間里細小的聲響。
我把籠布搭到一半，只遮住頂，不再蓋住它的眼睛。小米慢慢安靜下來，爪子還在抖。它看我的時候沒有信任，只有一種動物式的戒備。那戒備讓我難堪。我忽然意識到，我害怕的不是何蕓真的做過什么，而是如果她做過，那件事可能發生在我家，在我的餐桌旁，在我自以為忙碌且無辜的生活里。
我把錄音存了三份，云盤、電腦和備用手機。然后打開舊硬盤。三年前的照片都堆在一個亂七八糟的文件夾里，何蕓住在我家那半年，**很多，聚餐很多，我加班后的外賣截圖也很多。我一張張翻過去，直到在一張廚房照片邊緣，看見半扇沒關嚴的儲物間門。
門縫里，有一只很瘦的手。
舊小區離我現在住的地方只有五站地鐵。我卻三年沒回去過。那棟樓外墻重新刷過，樓下水果店換成了藥房，門禁還是老樣子，刷不開時要用力拍兩下。我站在樓道口，手機里存著那張廚房照片，照片邊緣的手被我放大到模糊，指節細得不像成年人。
物業辦公室在地下**旁邊，玻璃門上貼著繳費二維碼。值班的人換了，我報出舊房號，對方翻了半天，才從舊電腦里調出訪客登記。何蕓的名字出現過很多次，后面偶爾跟著另一個手寫名字，字跡潦草，只能看出一個小字。登記員說那幾年管理松，親戚朋友都隨便寫。我盯著那一行，心里像有一盞燈忽然照到角落。
當年的房東已經把屋子租給別人。我找了半天，才從物業那兒問到新租客下班時間。等待時，我坐在樓梯間，聽樓上有人拖椅子。那聲音讓我后背一陣發緊。三年前，我也聽過類似聲響。那時我以為是何蕓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