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地磚上，刺骨的寒意順著膝蓋往上鉆，主母扔在我面前的玉鐲還沾著泥，她一口咬定是我剛進府就偷了她的陪嫁，旁邊的丫鬟婆子已經扯住了我的胳膊，要把我拖去發賣。
“好啊，剛進門的野丫頭就敢偷主母的東西，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直接發賣到醉仙樓去，也算給府里賺點銀子。”
說話的是大丫鬟云繡，她是主母柳氏的陪嫁心腹，平日里最會看人下菜碟，此刻見我穿得粗布**，一副鄉下人的模樣，更是連正眼都懶得瞧我。
周圍站著的仆婦小廝都在笑，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戲謔。他們都知道我是侯府老夫人遠房的表親，父母雙亡走投無路才來投奔，說白了就是來府里討口飯吃的下等人，欺負了也白欺負。
柳氏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護甲輕輕敲著桌面，臉上帶著假惺惺的慈悲：“沈微，我也不想把事做絕，你只要認了錯，把偷的其他東西都交出來，我便做主只把你趕出去，何苦受那發賣的罪？”
我抬眼看她，脂粉堆砌的臉上滿是得意，仿佛已經吃定了我要么認下**的罪名被趕出去，要么被發賣到青樓一輩子翻不了身。
她打的好算盤。
我是昨天下午進的府，剛進門就被安排在最偏僻的下人房，今天一早柳氏身邊的婆子就說老夫人叫我去問話，我跟著走到半道就被人推了個趔趄，懷里不知道被塞了個什么東西，等我反應過來，就被一群人堵在了花園里，然后這個玉鐲就從我懷里掉了出來。
栽贓陷害，這套把戲，柳氏用了二十年了吧。
云繡見我不說話，上前就狠狠甩了我一巴掌，力道大得我耳邊嗡嗡作響，嘴角立刻滲出了血。
“啞巴了？主母問你話呢！偷東西的**，給臉不要臉！”
我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抬眼看向柳氏，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主母說這玉鐲是你的陪嫁？敢問這玉鐲是什么來頭，價值幾何，你什么時候丟的，可有證據證明是我偷的？”
柳氏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笑話，我的陪嫁我還能認錯？這玉鐲是當年我嫁進侯府時，我母親給我的壓箱底寶貝，價值白銀千兩，昨天我還在妝盒里放著，今天就不見了，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全府上下，也就你一個剛進來的外人，不是你是誰？”
“哦？” 我笑了笑，“這么說來，主母沒有證據，就憑這玉鐲在我懷里掉出來，就定了我的罪？”
“證據？人贓并獲就是證據！” 柳氏猛地一拍桌子，“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把她的嘴給我堵上，直接拖去醉仙樓，我倒要看看，到了那種地方，你還能不能這么牙尖嘴利！”
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就要往我嘴里塞布條。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甚至還有小廝吹起了口哨，仿佛已經看到了我被發賣到青樓后的凄慘下場。
就在那布條快要碰到我嘴唇的時候，我突然開口：“我看誰敢動我。”
聲音不大，卻帶著莫名的威壓，那兩個婆子動作一頓，居然真的停了下來。
柳氏眉頭一皺，正要發怒，我已經伸手從懷里掏出了一個用明黃綢緞包裹的東西，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慢打開。
明黃綢緞里，是一枚巴掌大的金印，印身刻著精致的龍紋，底部 “御賜免罪” 四個大字用朱砂填了，在陽光下閃得人眼睛發疼。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云繡愣了半天，突然尖聲叫道：“你敢偽造御賜之物！你好大的膽子！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偽造？” 我把玩著手里的金印，抬眼看向她，“你大可上前看看，這金印右下角是不是刻著‘景和元年賜’的小字，印身的龍紋是不是五爪，先帝在世時，御賜免罪金印一共只發了三枚，你可以去問問侯爺，這東西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剛說完，剛才還扯著我胳膊的兩個婆子 “噗通” 一聲就跪了下來，渾身抖得像篩糠。
柳氏的臉 “唰” 的一下白了，她坐在椅子上，身子晃了晃，差點摔下來。
她是侯府主母，自然知道先帝御賜免罪金印是什么分量，更知道構陷持有御賜金印的人，是什么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