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沒說話，只一直看著地下。

“當然，”醫生看他這樣，也嘆了口氣，“也不是完全沒希望。

她才43歲，還年輕。

關鍵是黃金恢復期，頭六個月到一年。

如果堅持做高強度康復訓練，也許……***恢復到生活自理。”

“康復訓練？”

“對。

我們醫院的康復科是全市最好的。

但是，費用很高，一天住院費治療費護理費，加起來至少兩千。

而且床位特別緊張，你們未必能排上。”

“……我知道了。”

高強走進病房。

陳瑾躺在床上，插著各種管子。

她醒著，右邊的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

“高……強……”她含混不清地吐出兩個字。

“我……是不是……廢了……”高強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

他看著這個跟了他二十年的女人。

她好像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頭發白了一半。

“醫生說死不了。”

高強開口，聲音沙啞。

“廢……廢了……拖累……你了……你……你跟我……離……別廢話了。”

高強打斷她，“醫生說，想站起來，就得練。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陳瑾的右眼珠轉向他。

“第一，住康復醫院。

一天兩千，咱家那點積蓄，撐死撐三個月。

三個月后你還是站不起來，咱們就一起去天橋要飯。”

“第二，明天出院。

回家。

我給你練。”

陳瑾愣住了。

“回……家？

我……我這樣……我背你回去。”

高強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問了醫生，康復訓練，說白了，就是玩命。

在醫院是練，回家也是練。”

“可……可我……陳瑾。”

高強打斷她，“你要是想后半輩子癱在床上，你現在就跟我說。

我明天就去給你找最好的養老院，然后我登報跟你離婚。

我高強，不養廢人。”

陳瑾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還是那么冷，那么硬。

“我……我……我練！”

她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三個字。

“行。”

高強點點頭，“這是你選的。

死了，可別怪我。”

高強家住在32樓。

以前，他們都是坐電梯。

出院那天，高強用一輛借來的輪椅把陳瑾推到樓下大廳。

“高強……電……電梯……”高強沒理她，直接把輪椅推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

“從今天起，你忘了電梯這回事。”

“三……三十二樓……你……你瘋了？”

陳瑾嚇得臉色慘白。

“醫生說了，要高強度訓練。

康復醫院那些，都是騙錢的。

爬樓，是最好的訓練。”

高強把陳瑾從輪椅上拽起來，架在自己身上。

“你自己那條好腿，使勁！

右腿！

給我蹬！

別全指望我！”

高強幾乎是拖著陳瑾，往上爬。

陳瑾的左腿像根灌了鉛的廢木頭，只能被動地拖行。

她的右腿，抖得像篩糠。

第一天。

爬到第3層。

陳瑾就虛脫了。

“不行……高強……我……我要死了……喘不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