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軍把煙頭死死按滅在煙灰缸里，直到火星徹底熄滅。

他站起身，走到陽臺上。

透過陽臺銹跡斑斑的防盜窗，能看見樓下的身影。

那個曾經的銷售科長，雖然現在胖成了球，跑起了出租，但走路還是帶著風。

正跟樓下下棋的老頭們散煙，滿臉紅光地吹噓著兒子。

張大軍收回目光，眼神落在了對門**緊閉的廚房窗戶上。

那是**媳婦趙雪梅的地盤。

比起那三個咋咋呼呼的人，趙雪梅就像個影子。

她不愛說話，走路沒聲，在超市當理貨員，干了一輩子伺候人的活。

此時此刻，那個窗口透出一股淡淡的燉排骨味。

張大軍聞著那個味兒，心跳莫名快了兩拍。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里的手機。

那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備用微信里，躺著一條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是一**出鍋的紅燒排骨照片。

發信人備注只有一個字：梅。

張大軍看著那個窗口，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在這個院子里，大家都覺得老張家和老**是模范鄰居。

兩家好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逢年過節都是拼桌吃飯。

可誰又能想到，這兩扇門背后，藏著怎樣的一地雞毛和見不得光的爛泥。

晚飯是在樓道里支桌子吃的。

這是兩家的老傳統了，只要有喜事，就在兩家門口的過道里擺上一桌。

這種老式公房，鄰里近得有點過分。

他拿出了兩瓶藏了好幾年的五糧液，把瓶蓋擰得咔咔響。

“來來來，大軍，今兒個高興，咱哥倆必須喝透了！”

滿臉通紅，把酒杯倒得滿滿當當，酒液都溢到了桌子上。

張大軍也不推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辣。

真辣。

“恭喜啊，老李，浩浩出息了。”

張大軍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場面話。

李浩坐在旁邊，戴著一副厚底眼鏡，白白凈凈的，斯斯文文，跟他那個五大三粗的爹一點都不像。

“謝謝張叔。”

李浩推了推眼鏡，禮貌地笑了笑。

劉桂蘭坐在李浩對面，那眼神熱切得簡直能把這孩子給吞了。

她不停地用公筷給李浩夾菜，***大蝦雞翅，把李浩面前的碗堆成了小山。

“浩浩啊，多吃點，看你瘦的，讀書費腦子，得補！”

劉桂蘭那語氣，比對自己親兒子張偉還親。

張偉今晚沒回來，說是修車廠加班，張大軍心里清楚，那小子是不想看見這場面。

每次兩家吃飯，張偉都是那個被拿來當反面教材的參照物，這滋味誰受得了。

“嫂子，你別忙活了，讓他自己吃。”

夾了一塊花生米丟進嘴里，嚼得嘎嘣響。

“浩浩這孩子就是隨我，腦子好使！

當年我要不是因為家里窮沒讀上大學，現在指不定在哪當大領導呢！”

借著酒勁開始吹牛。

劉桂蘭聽得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那是，老李你當銷售科長那會兒，誰不知道你是咱們廠的人才。”

張大軍低頭剝著手里的蒜瓣，眼皮都沒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