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點了點頭。
"沒辦法。樓上鄰居投訴，說吵。"
老**手指停在弦上。
"501那個姓陳的？"
林婉晴一愣。
"您認識？"
"何止認識。"
老馬直起腰，搖了搖頭。
"去年我有個客戶，住這個小區3棟的。拉二胡，業余愛好。"
"也被投訴了。不是501那位，是另一棟樓的。但一模一樣的路子。"
"先敲門，再投訴，物業天天跑。"
"最后那小伙子受不了，搬走了。二胡留在我店里，到現在沒賣出去。"
老馬嘆了口氣。
"咱們這個小區，這種事不是第一回了。"
"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別人家有動靜。"
他拍了拍琴架。
"這箏您打算賣多少？"
林婉晴報了個數。
比當初買來的時候低了一大半。
老馬皺眉。
"這么便宜？"
"想快點出。"
"那也不至于——"老馬看了看箏，又看了看林婉晴。
最后說："九千，您看行嗎？"
"我正好有個客戶想給孩子買架入門級的，這個品質她肯定滿意。"
林婉晴點頭。
"行。"
"明天能搬走嗎？"
"能。我聯系搬運，上午來拉。"
老馬收起文件袋，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林老師，您真想好了？"
"孩子還繼續學嗎？"
林婉晴轉頭看了看臥室方向。
房門開了一條縫。
朵朵在門縫后面。
只露出半張臉。
一只眼睛瞪得圓圓的。
林婉晴沖她笑了一下。
門縫迅速合上。
"學。"
林婉晴說。
"先用電子琴過渡一下。"
老馬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臨出門前，他走到古箏旁邊，拍了一下箏面。
很輕的一下。
像是告別。
當天下午。
林婉晴去了一趟超市。
買了一個不到兩百塊的迷你電子琴。
粉色的。
鍵盤只有四十九個鍵。
自帶耳機孔。
她插上耳機試了試。
按下去，沒有外放聲音。
只有耳機里傳出來悶悶的電子音。
不太像古箏。
不太像任何真實的樂器。
但至少，沒有聲音。
她把電子琴放在茶幾上。
等朵朵放學回來。
朵朵推門進來。
看見茶幾上的粉色電子琴。
愣了一下。
"這是什么？"
"媽媽給你買的。"林婉晴把耳機遞過去。"可以插耳機彈。"
朵朵接過耳機。
慢慢戴上。
按了一個鍵。
"聲音好小。"
她皺了皺鼻子。
又按了幾個。
"不一樣。"
"什么不一樣？"
朵朵想了想。
"古箏的聲音……像水。"
她比了個從高到低流下來的手勢。
"這個像……敲塑料。"
林婉晴沒說話。
朵朵按了兩分鐘。
然后抬起頭。
"媽媽，古箏呢？"
"明天有人來搬走。"
林婉晴的聲音很平。
"媽媽把它賣了。"
朵朵的手停在鍵盤上。
"賣了？"
"嗯。"
"為什么？"
"我們換個小一點的。方便收納。"
林婉晴沒有說實話。
朵朵看著她。
七歲的孩子，什么都懂了。
她沒有追問。
低下頭，繼續按電子琴。
但速度比剛才慢了很多。
每按一個鍵，都要停幾秒。
像在想什么。
晚上哄朵朵睡覺。
孩子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媽媽。"
"嗯？"
"阿姨以后不會再來敲門了吧？"
"不會了。"
"那你也不用去物業了吧？"
"不用了。"
朵朵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那就好。"
她說完這句話，閉上眼睛。
睫毛顫了幾下。
沒有再說話。
林婉晴關了燈。
走到客廳。
古箏還在角落里。
明天就不在了。
她坐在沙發上。
拿出手機，翻了翻朋友圈。
什么也沒看進去。
十一點半。
她去衛生間洗了臉。
躺下。
閉上眼。
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朵朵的那張紙。
二十一根線。
手指在紙上彈。
無聲的。
用力的。
認真的。
無聲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
老馬帶了兩個工人來搬琴。
兩個人一前一后，把古箏從琴架上抬下來。
琴身一米六。
從客廳到門口，只有幾步路。
但走得很慢。
朵朵站在一旁。
穿著校服。
書包已經背好了。
她一直盯著古箏。
從古箏被抬起來的那一刻開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