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相覷。
大的那個張了張嘴，又閉上。
最小的先反應過來，死死揪住我的衣角，聲音又細又小。
"掌柜姐姐……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
我把他們一個一個拉起來。
"不過以后不許再叫掌柜姐姐了。"
"那……叫什么？"
"叫娘。"
那天下午，我帶他們去鎮上的澡堂搓了個干凈，又去布莊扯了幾匹細棉布，趕在天黑前給每個人裁了一身新衣裳。
換上干凈衣服的四個孩子，洗去一身泥垢，竟都生得眉眼端正。
他們隨我姓顧，我給他們取名：長安、長樂、長寧、長佑。
盼他們自此平安、歡喜、安寧、有福。
"謝謝掌柜……不對。"
最小的長佑摸著新衣裳上柔軟的棉布，聲音帶著哭腔。
"我這輩子頭一回穿新衣裳……"
"不是說了嗎，該叫什么？"
我故意板著臉。
"娘！"
四聲清脆整齊的呼喚，在小小的院子里來回彈了好幾圈。
我在這一聲聲滾燙的"娘"里，重新找回了當母親的滋味。
原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不會再有人來攪這份安寧。
第六章
長安和長樂年紀稍大，到了該去學堂念書的年歲。
我在鎮上打聽了一圈，替他們選了南街的陳氏私塾，束脩不高，先生口碑不錯。
兩個孩子上學之后，鋪子里就剩下長寧和長佑幫我打下手。
長寧話不多，做事卻極細致，藥材分揀從不出差錯。長佑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就蹲在柜臺后面幫我記賬。
這天午后，鋪子里來了一位不尋常的客人。
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衣著素凈但料子極好，頭上的銀簪款式雖舊，打磨得一絲不茍。
她坐下來，要了一碟桂花山藥糕和一壺養氣茶。
吃了一口，擱下筷子，看了我好半天。
"這方子，你從哪里學來的？"
我愣了一下。
"自己琢磨的。"
她搖了搖頭。
"山藥去皮后用鹽水浸半個時辰再上鍋蒸，能去掉澀氣又鎖住藥性。這個法子，不是隨便琢磨得出來的。"
我沒接話。
"我年輕的時候，在京城見過一位姓顧的女醫官，她做的藥膳跟你這路數一模一樣。"
我手上動作頓了頓。
"可能是巧合吧。"
老婦人笑了笑，沒有追問，結了賬便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丫頭，你這手藝扎實。若是有朝一日遇上識貨的人，可別埋沒了自己。"
我站在柜臺后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母親在世的時候，確實教過我一些東西。
那時候我太小，記不全，只零零碎碎留下些印象，后來在沈府照顧那對父子時，才慢慢撿起來用上。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普通的家傳偏方，沒當回事。
但那個老婦人的眼神……
我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像是在審視一件被遺落在草叢里的舊物件，不確定它到底值不值錢。
第七章
光陰過得飛快，三年一晃就沒了影。
長安十一歲了，個頭躥到我肩膀，說話做事沉穩了許多，頗有長兄的架勢。
長樂九歲，還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這兩年藥膳調養下來，結實得像頭小牛犢，鎮上同齡的孩子沒幾個是他的對手。
長寧和長佑也大了不少，一個安靜，一個靦腆，每天跟在我身邊幫忙，鋪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天黃昏，晚霞鋪了半邊天，我正在后廚熬紅棗膏，長安跌跌撞撞地沖進門來。
"娘！出事了！長樂在學堂跟人打架了！"
我勺子差點脫手。
長樂雖然皮，但心眼實在，從不無緣無故惹事。
他自己也說過，在街上要飯那幾年吃夠了苦頭，知道被人踩著是什么滋味，所以絕不會去踩別人。
"跟誰打的？怎么回事？"
長安喘著氣，斷斷續續說了個大概。
原來上個月學堂轉來了一個新學生，據說是從京城來的，出身極好。
那少年平日里目中無人，對鎮上的孩子一概看不起。
今天不知怎的，他瞥見了長樂脖子上掛著的那枚長命鎖，臉色立刻就變了。
"他說那長命鎖是他家的東西，非說長樂偷的，上來就動手搶。長樂不肯給，兩個人就扭打起來了。"
我聽到這里，腳步一頓。
那枚長命鎖……
是母親在世時親自去南山古寺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