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回到家已經晚上六點。
方遠還沒回來。
我給念念煮了碗餛飩，看著她一個一個地慢慢吃。
"念念，跟媽媽說實話，趙子軒是不是第一次欺負你？"
她筷子停了。
低著頭，半天才開口。
"不是。"
"他還干過什么？"
"他……上個月把我的水彩筆全扔進垃圾桶了。"
"還有呢？"
"他經常趁老師不注意，從后面踢我凳子。有一次踢太狠了，我差點摔到地上。"念念聲音越來越小，"還有，他老是撕我畫的畫。說我畫的東西惡心。"
我放下碗，手在桌子底下攥了又攥。
"為什么不告訴媽媽？"
念念咬著嘴唇。
"爸爸說，學校里的事別什么都跟你說。他說你脾氣急，怕你去學校鬧。"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門鎖響了。
方遠進門，看見我倆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他走到餐桌前，看見念念裙子上的墨漬，眉頭擰了起來。
"這是怎么搞的？"
我把事情說了一遍。
說到我拿墨汁潑趙子軒球鞋的時候，方遠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你干了什么？"
"我讓他也嘗嘗被人潑墨的滋味。"
"陸薇！"他嗓門一下子起來了，"你是不是瘋了？那是人家的孩子！"
"他潑我女兒的時候，也是個孩子。"
"能一樣嗎！你是大人！大人動孩子的東西，傳出去多難聽！"
"那孩子動孩子的東西，傳出去就好聽？"
方遠臉憋得通紅。
念念端著碗站起來："我去房間吃。"
她走了之后，方遠壓低嗓門。
"你知不知道趙子軒**是誰？趙德明！開明德教育的，在這片區有十幾家培訓機構。他老婆的姐姐，在區教育局！你去惹他？"
"我沒惹誰。我保護我女兒。"
"保護？你這叫惹禍！"
他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圈，突然停下來掏出手機。
"你看看這個。"
微信上，他一個同事發了條消息：方遠，聽說你老婆今天在青禾小學鬧了？趙德明的人到處打聽你們家的事，兄弟提醒你一句，這人不好惹。
我沒說話。
方遠盯著我："現在知道事情多大了吧？"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辦？"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陸薇！"
手機又響了。
我看了一眼來電，是方遠的媽。
方遠接了。
沒開免提，但***聲音大到整個客廳都聽得清。
"遠遠，你媳婦是不是在學校跟人打架了？你二嬸剛跟我說的，說你媳婦在校門口潑人家孩子墨汁！這像話嗎？"
方遠看了我一眼。
"媽，事情不是那樣……"
"什么不是那樣！一個當**去欺負八歲的小男孩，傳出去我們方家的臉往哪擱？"
我從方遠手里把電話拿過來。
"媽，是念念先被人欺負了。"
"被欺負就被欺負了唄！小孩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你跟學校說一聲就行了，鬧那么大干什么？"
"學校不管。"
"學校不管你就自己上？你還有沒有分寸了？陸薇，我跟你說，你明天趕緊去給人家賠禮道歉，這事趕緊壓下去。別連累遠遠。"
我把電話還給方遠，進了廚房。
身后方遠對著電話說："媽，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水龍頭里流出來的水。
婆婆的話。
方遠的話。
孫老師的話。
所有人都在說同一件事。
忍著。
退一步。
別鬧了。
水流沖在碗上，濺出來，打在我手背上。
我關上水龍頭。
不。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后，我坐在她床邊看了她很久。
她側著身，手里還攥著一支畫筆。
這孩子從四歲開始畫畫。別的小朋友在玩泥巴的時候，她能拿著蠟筆在紙上畫一個下午。
市少兒繪畫比賽她準備了一個月，選題、構圖、打底稿，每天晚上畫到我催第三遍才肯放下筆。
全毀了。
我把畫筆從她手里輕輕抽出來，放在床頭柜上。
走回客廳的時候，方遠靠在沙發上看手機。
"晨晨睡了？"
"睡了。"
我在他對面坐下。
"方遠，你知道念念為什么不告訴我她被欺負嗎？"
他沒抬頭。
"因為你跟她說，學校的事別什么都告訴媽媽。"
他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