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認真聽你說話的那種狀態(tài)。你知道嗎，現(xiàn)在很多男人，跟你聊天的時候眼睛都不知道瞟哪兒去了。但他不是，他看著你的時候，你會覺得他被你說的每一個字都認真接收了。”
林桉聽著宋知琳的描述，心里有一種微妙的感覺。她和周庭樾見面的時候，好像從來沒有認真觀察過這些。也許是因為那時候她自己也太緊張了，太在意對方對自己的看法，反而忽略了去真正地看對方是個什么樣的人。
“那你們聊得怎么樣？有戲嗎？”林桉問。
“還行吧，我反正不討厭。他說下次請我看展，說有個建筑模型展，問我想不想去。”
“那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宋知琳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你別說，這種悶悶的類型，有時候還挺招人喜歡的。”
掛了電話，林桉坐在沙發(fā)上發(fā)了會兒呆。陳鶴年洗完澡出來，頭發(fā)濕漉漉的，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
“怎么了？知琳滿意嗎？”
“好像挺滿意的。”
“那不是好事嗎？你怎么看起來不太高興？”
林桉回過神來，笑了。“我哪里不高興了？我就是有點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他們居然真的挺合適的。”
陳鶴年在她身邊坐下，用毛巾擦著頭發(fā)。“這不正是你說的嗎，人和人之間有時候就是不合適。反過來也一樣，和你不合適的，可能和別人就合適了。”
“你這話聽著像繞口令。”
“本來就是這么個理。”陳鶴年把毛巾搭在沙發(fā)扶手上，“你要是心里不舒服，那也正常。畢竟是以前相過親的人。”
“我沒有不舒服。”林桉說，然后又停了一下，“好吧，可能有一點點。但不是你想的那種不舒服。就是……怎么說呢，就好像你有一本書，你翻了兩頁覺得不好看，就放在書架上了。后來別人借去看了，告訴你這本書其實很好看，你說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這個比喻還挺恰當(dāng)。”陳鶴年笑了，“但書又不是你的，你只是翻過兩頁而已。”
“對啊，書又不是我的。”林桉重復(fù)了一遍，像是在說服自己，“所以我當(dāng)然希望它被喜歡它的人看到。”
話雖這么說，但那天晚上林桉躺在床上，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三年前的一些片段。
她想起和周庭樾第二次見面的時候，約在一個商場。周庭樾說想去看一個家具展，她其實對家具沒什么興趣，但還是去了。兩個人在展廳里慢慢走著，周庭樾時不時在一件展品前停下來，蹲下身子仔細看細節(jié)，有時候會伸手摸一摸木材的紋理。她站在旁邊，看著他認真的側(cè)臉，覺得這個人其實挺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后來他們?nèi)ズ攘吮Х取Ｋc了一杯拿鐵，他點了一杯美式。她問他為什么喜歡美式，他說因為簡單，不用想太多。她說那生活豈不是很無趣，他笑了笑，說習(xí)慣了。
“你以前談戀愛也是這樣嗎？”她當(dāng)時問。
“什么樣？”
“就是……不太主動？”
他想了想。“可能吧。總覺得主動是一種打擾。”
“那你怎么追女孩子？”
“好像也沒怎么追過。”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學(xué)的時候談過一個，是同班同學(xué)，天天一起上課做作業(yè)，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后來工作了，她去了別的城市，就分手了。”
“那之后呢？”
“之后就沒談過了。”
她當(dāng)時覺得這個人太被動了，被動到近乎消極。她自己也不是特別主動的人，所以兩個被動的人碰到一起，就像兩塊同極的磁鐵，總是在互相推開。
但她現(xiàn)在回想起來，也許周庭樾并不是不主動，只是沒有遇到讓他愿意主動的人。
那個人不是她。
這個認知讓林桉心里輕輕地沉了一下。不是難過，也不是遺憾，更像是一種遲來的確認——確認了當(dāng)年那段無疾而終的接觸，并不是因為誰做錯了什么，只是單純的、徹徹底底的不合適。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里。陳鶴年已經(jīng)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她把自己的呼吸調(diào)整到和他同一個頻率，慢慢地，也睡著了。
三
接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