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一擱。"
我看了一眼臥室方向。
"告訴他們，我需要重新考慮。"
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彈出一條新消息。
鄭守義。
"方遠，實驗樓三期的款項，財務那邊是不是在走流程了？學校急著用。"
"還是4200萬，對吧？"
我沒回。
把手機扣在桌上，關了燈。
窗外那盞校門口的景觀燈還亮著。
石碑上"有教無類"四個字，遠遠地映在夜色里。
有教無類。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周一早上七點，我送念念去***。
車開到小區門口，保安老趙照例笑著打招呼。
但今天他笑得不大自然，眼神往旁邊飄。
等我車過去了，后視鏡里看見他拿起對講機在說什么。
我沒在意。
到***門口，碰到小雪的媽媽。
她平時熱情得不得了，每回見面都要拉著說半天話，夸念念聰明，夸我能干。
今天她遠遠看見我，二話沒說，拽著小雪就往另一邊走。
小雪回頭看了念念一眼，嘴巴張了張，被**一把拉走了。
"爸爸。"
念念仰著臉問我。
"小雪怎么不跟我說話了？"
"大概沒看見。"
"她看見了。"
念念低下頭。
"**媽拽她走的。"
我蹲下來。
"去吧，下午爸爸來接你。"
她點點頭，背著那個印校徽的書包往里跑。
跑了幾步又回頭。
"爸爸，你別不高興。"
"就算小雪不跟我玩了，我還有笑笑和大壯。"
我沖她揮了揮手。
看著她蹦蹦跳跳消失在***大門里。
轉身剛要上車，后面有人喊我。
"方先生？"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快步走過來，穿著一身名牌運動裝，頭發卷得精致。
小雪的媽媽，趙莉。
她剛才不是走了嗎？
"方先生，有件事我覺得還是當面跟你說清楚。"
她站在我車旁邊，抱著胳膊。
"小雪跟念念以后不能一起玩了。"
"為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她歪了一下嘴角。
"念念連崇文都進不去，小雪九月就要去崇文上學了。"
"兩個孩子以后不在一個學校，圈子不一樣。"
"趁早斷了來往，對誰都好。"
我看著她。
"念念跟小雪是好朋友。"
"小孩子嘛，今天好明天就忘了。"她翻了翻手。
"方先生，我說句不好聽的。"
"你給學校捐了兩棟樓，結果連自己孩子都送不進去，傳出去多沒面子？"
"我老公在教育局，報名的時候連多余一句話都沒用說。"
"該有的關系要有，你不能光砸錢不鋪路，那叫什么？叫冤大頭。"
她最后兩個字咬得很清楚。
我拉開車門。
"趙女士，念念的事，不勞你操心。"
"我這是好心提醒你。"她往后退了一步。
"別以為有倆錢就什么都能辦到。"
"這個城市，比你有錢的人多了去了。"
我沒再說話，上車，關門。
后視鏡里，她站在原地，拿出手機，在打字。
八成是在跟誰說我的事。
車開出去兩個路口，手機響了。
公司副總老林。
"方總，您到公司了嗎？出了點狀況。"
老林的聲音壓得很低。
"在路上，什么事？"
"市場監管局來人了，說接到舉報，要查我們去年城北那個項目的賬。"
"帶頭的李科長，說是崇文小學鄭校長介紹來的，讓我們好好配合。"
我手指收緊了方向盤。
城北那個項目是前年拿下的**采購，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但查賬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查不出問題，也能把你拖上半個月。
半個月，夠讓合作方心里犯嘀咕了。
"讓他們查。"
"財務全力配合，要什么給什么。"
"態度好一點。"
"明白。"
老林頓了頓。
"可是方總，這明擺著是沖您來的……"
"我知道。先配合，我到了再說。"
掛了電話。
鄭守義動手了。
比我想得快。
開到公司的路上，又接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是供應商錢總，吞吞吐吐說最近排產緊，之前談好的那批定制模具可能要推遲交付。
第二個是銀行信貸部的周經理，說我們有筆短期貸款的審批"碰到點程序問題"，需要補交材料。
"方總，您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