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還有剛才煎肉留下的油漬。
滿廳的錦衣玉食，和我之間像是隔了一道墻。
韓子衡看了我兩眼。
"你叫什么？"
"林若。"
"這幾道菜，都是你一個人做的？"
"是。"
"肉用的什么料？"
"鹽巴和花椒。"
"魚呢？"
"姜、醋、燒酒。"
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這么簡單？"
"食材好的時候，調味越簡單越好。可惜今天的食材不好。"
整個廳又靜了。
沈映雪猛地轉過頭看我。
我沒有看她，只看著韓子衡。
"公子今晚吃到的這塊五花肉，是在庫房角落放了兩天的退貨，切的時候已經發紫了。鱸魚是死了一天半的貨底子，魚鰓全黑了。至于那豆腐，捏在手里就出酸水，表面長了一層白毛。"
我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座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韓子衡的臉色一變。
滿座賓客面面相覷。
用發紫的肉和死魚做出來的？
方才還在回味的那些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五花八門。
有人去看沈映雪。
沈映雪的唇色淺了一層，但她還在撐。
"林若，你說什么瘋話？誰給你的膽子在宴席上編排這種事？"
"沈小姐自己問問管事就知道了。"我的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臉上。"我交上去的采買單子寫的是上等五花和活鱸魚，送到我手里的是什么，管事心里清楚。"
那個管事已經站不住了，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
韓子衡慢慢地放下了筷子。
他沒有看管事，也沒有看我。
他看的是沈映雪。
"映雪，望月樓的采買，一向歸你管吧？"
沈映雪的手指捏著帕子，關節發白。
"我……我不知道這件事，定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張……"
"沈小姐確實不知道。"我接了她的話，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過，管事換掉我食材的當天下午，沈小姐身邊那個穿豆綠衣裳的丫頭來過一趟后廚。管事換了單子之后，那丫頭就回前院去了。"
"這兩件事是不是有關系，我說了不算。在座各位自己判斷。"
一片死寂。
那個穿豆綠衣裳的小丫頭正站在廳角的柱子后面，渾身發抖，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墻里去。
韓子衡的聲音冷了。
"今日壽宴，到此為止。"
他站起來，拂袖而去。
從頭到尾，沒有再看沈映雪一眼。
沈映雪坐在原地，臉上的笑終于碎了。
第五章
宴席散場后，錢叔在后院等我。
他手里捏著一個布袋子，表情比白天復雜得多。
"五十兩，你數數。"
他把布袋丟給我。
"從今往后，你跟我沒關系了。"
我接住袋子，掂了掂，沒有數。
"多謝錢叔。"
"別謝我。"他背過身去，走出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趁早離京城遠點。沈家的人，不好惹。"
我沒答話。
走出望月樓的后門，夜風灌進袖口，冰涼刺骨。
五十兩銀子在懷里沉甸甸的。
我的上一輩子結束在比賽的領獎臺上。
這一輩子開始在人販子的籠車里。
現在，我手里有五十兩，外加一條命。
雜物房的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那個男人已經醒了。
他靠在墻角，姿勢僵硬，看到我進來的一瞬間，右手猛地抬起來，做了一個格擋的動作。
速度快到我根本沒看清他的手是怎么舉起來的。
然后他的手又慢慢放下了，眉心擰著，像是在和什么東西較勁。
"你是誰？"
他盯著我。
"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他沉默了幾息。
"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不記得了。"
"你從哪里來？"
"不記得了。"
失憶。
我看了他一會兒。
身手很好，反應極快，穿的衣服看著破舊但質地不差。
一個來路不明的危險人物。
正常人應該趕緊離他遠遠的。
但我不是正常人，我現在是一個孤身一人在陌生時代里白手起家的女人。
我需要幫手。
"你叫阿霄。"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胡說。
"我叫阿霄？"
"對。你之前幫我干活，工錢一直賒著，欠了我三兩銀子。你說你愿意**抵債，做我的伙計。"
他的眼神又疑惑又掙扎。
他想反駁，可是腦子里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