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前一天，我剛在離婚協議書上按完手印?？诖锸謾C響了，妹妹陳蕊的聲音輕快得像在點外賣："哥，你這個月工資轉我吧，樂樂的五一研學營報名截止明天，還差你這筆錢。"我以為，離婚就是人生的谷底了。直到我打開前妻留在鞋柜上的那把舊鑰匙，翻出了老家書桌里的秘密，才明白，最親的人算起賬來，比誰都精。而我這些年流的每一滴汗，不過是在喂養一場早已排好班的收割。

"簽這兒，摁手印。"
工作人員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語氣和辦社保沒什么區別。
四月三十號，五一假期前最后一個工作日。民政局快下班了，走廊里的日光燈有一盞在閃，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我拿起筆，在"男方"那一欄簽下名字。陳遠，兩個字，寫了三十四年，從沒覺得這么輕。
蘇婉坐在我對面，已經簽好了。她把筆帽擰上，放回桌面，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練習過很多遍的事。
"證件收好，假期愉快。"
工作人員遞過兩本暗紅色的小冊子，然后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我們走出辦公室，誰也沒說話。
走廊盡頭，蘇婉停下來。
"車你開走，房貸剩下的部分，我每月按時打給你。"
她的聲音平得像一杯放涼的白開水。
"不用，車你拿去。房貸我自己還。"
她看了我一眼，沒堅持。
"那行。"
她轉身往大門方向走，背影很直，步子不快不慢。
推開玻璃門，外面的陽光涌進來。
四月底的風帶著點燥，吹得門口的告示欄嘩嘩響。
她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彎腰上車，車門關上。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三秒鐘就看不見了。
我站在臺階上，手里捏著那本離婚證，封皮上的燙金字被汗浸得有點滑。
十年戀愛，六年婚姻，最后就剩這么個本子。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陳蕊"兩個字。
我妹妹。
我吸了口氣，接了。
"喂。"
"哥！你在哪兒呢？忙不忙？"
她的聲音永遠帶著那種理所當然的親熱，像你永遠欠她一個紅包。
"剛忙完點事。怎么了？"
"太好了！我跟你說個事兒。樂樂不是想參加那個五一研學營嘛，我給他報了個特好的，七天六夜，去那個什么自然保護區，有外教帶隊，每天騎馬射箭學野外生存！"
她語速飛快，興奮得像在拆快遞。
"就是費用有點貴，七天總共要三萬八。報名截止明天中午，過了就沒名額了。"
我的手指捏緊了離婚證。
"哦，那挺好的。"
"好什么呀，關鍵是錢的問題。"
陳蕊打斷我。
"我跟你**最近手頭周轉不開，你這個月工資不是兩萬二嘛，先轉給我，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她頓了一下。
"反正你現在五一也沒什么安排吧？一個人也花不了多少錢。"
一個人。
她說得那么自然，好像我獨自過節是一件既定的、無需討論的事實。
她知道了？
還是只是隨口一說？
"蕊蕊，我最近手頭也不寬裕。"
"有什么不寬裕的？"
她的語調立刻拔高了半度。
"哥，那是你親外甥！他們班好多同學都報了，就樂樂沒有，五一回來別的小朋友都在聊騎**事，就他插不上嘴，你忍心？"
"這跟忍心不忍心沒關系，我確實……"
"陳遠。"
她喊了我全名，聲音沉下來。
"你是不是嫌我們麻煩？當初你買房，爸媽把養老錢都掏出來了?，F在你外甥上個研學營，你就推三阻四？"
舊賬。
她最擅長的武器。
爸媽當年確實拿了四萬塊幫我湊首付，這份情我記著。但后來的房貸是我和蘇婉兩個人一筆一筆還的。妹妹買車那年我借了她六萬，至今沒提過還。逢年過節的紅包、樂樂的學費、趙剛生意周轉的"臨時借款"，哪一筆不是從我口袋里掏的？
這些在她的賬本里全部自動清零了。只留下我"應該"付出的那一欄。
"蕊蕊，真的不行。我說了最近有難處。"
"行。"
她冷冷吐出一個字。
"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五一前的街道上到處是趕著放假的人，表情輕松，步子輕快。
沒有人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