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
同一根紅繩，同一種暗褐色，同一種磨損的紋路。
我把兩枚銅錢并排放在手心里。
左邊那枚已經微微發燙了。
右邊那枚是涼的。
涼得不正常——像是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那股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手臂。
我翻過來看背面。
我手里那枚背面什么都沒有，光溜溜的，磨得能照見人影。
撿到的那枚背面刻著一個字，用刀刻的，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很深，深到銅錢的背面微微凸起：
逃。
我攥著兩枚銅錢，手心全是汗。
口袋里那枚，發燙了。
第二章
我一晚上沒睡。
我反鎖房門，用椅子抵死，窗簾封得嚴絲合縫。
可沒過幾分鐘，就覺得門外有人貼門偷聽。
指尖碰上門板，那股刺骨的涼，絕不是普通木頭該有的溫度。
天剛亮，我下樓找老板。
老板在堂屋擦桌子。
他還是穿著那件中山裝，領口的扣子還是扣得嚴嚴實實。
看見我，他愣了一下，好像沒料到我還在。
“陸哲昨晚出去買桂花糕，到現在沒回來。”
老板擦桌子的動作沒停。
“可能去親戚家住了。”
“他沒跟我說有親戚。”
“鄉下地方，親戚多。”老板把抹布疊好，放回水桶里。
水桶里的水是渾的，不是灰白色，是淡綠色的，像泡過某種植物的汁液。
“你別擔心，丟不了。”他說話時，眼神躲閃，手不自覺摸向口袋里的紙條。
我突然攥住他的手腕，盯著他虎口的淡綠色印記：“你也去過山里，見過林老板對不對？陸哲的失蹤，和你們有關！”
老板臉色瞬間慘白，掙脫我的手就往屋里躲。
我趁機奪下他口袋里的紙條——上面是林老板的****，還有一行小字：“盯緊那個帶銅錢的女孩”。
我沒再逼問，走出民宿，往鎮委會走。
青霧鎮不大，鎮委會就在主街中間，一棟白色的兩層小樓。
門口掛著牌子，牌子上的字褪色了，只能勉強認出“青霧鎮”三個字——不，不是“青霧鎮”。
我走近了看，底下還有一行小字，被什么東西刮掉了，只剩下模糊的凹痕。
大門緊鎖。
我趴在窗戶上往里看，辦公桌上散著文件，茶杯里的水還是溫的——但桌面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那層灰很均勻，像是落了很久，又像是一夜之間落下來的。我說不清。
我敲了敲門。沒人應。
我挨家挨戶敲門，要么無人應答，要么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一句“沒見過”就猛地關門。
他們眼神躲閃，連多余的交流都沒有。
我注意到，那些開門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手腕上都有淤青。
不是普通磕碰的那種青紫色，是一種奇怪的灰青色，像皮膚底下有什么東西在腐爛，從里面往外爛。
我走到街尾最后一戶人家。
門沒關嚴，漏了一條縫。
透過門縫，我看到了里面的地上有一灘淡綠色的水漬，旁邊還掉著一張皺巴巴的招工啟事。
上面除了“月薪三萬”，角落里還寫著“林老板安排”，字跡潦草，像是急著丟掉。
我正要敲門，門突然從里面拉開了。
一個老婆婆站在門口，她滿頭白發，滿臉皺紋，瘦得像一截枯木，眼窩深陷。
她看見我，臉色變了——不是害怕，是著急。
那種著急讓我想起一個人，為了拼命拉住正在墜落的東西，而拼盡最后一絲力氣。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嚇人。
她的手指很涼，涼得不像活人。
我被她拽進門，她探頭往外看了一眼——不是看，是嗅，像動物在確認天敵的氣味。
她“嘭”地一聲把門關上，落了鎖。
屋里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門縫底下漏進來一線光。
空氣里彌漫著那股苦味的霉味，比外面更濃，濃得讓我想咳嗽。
“姑娘，你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走？去哪？”
“去哪都好，離這里越遠越好。”老婆婆拉著我往后門走。
她的手在發抖，但不是怕的那種抖，是用盡了力氣的那種抖。
“你現在就走，從后山繞出去，別走大路，他們在大路上有——”
話斷了。
她看著我手里的銅錢。
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唇開始發白，整個人開始發抖。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