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我考了618分，夠上省里最好的烹飪學院，穩穩的。我從九歲起就知道自己這輩子要干什么。填完志愿去廚房倒水的工夫，姐姐把我的第一志愿從錦城烹飪學院改成了一所三本。頁面已提交，修改通道關了。媽說，她不是故意的。我沒哭，也沒鬧，一個人去了一千四百公里外的學校。六年后的五一勞動節，錦城最火的私房菜館正式開業，排隊拐了兩條街。姐姐擠在人群里踮腳往里張望，嘟囔了一句："什么館子這么大架子。"她不知道，里面那個被全城追著預約的主廚，就是當年被她"隨手一點"毀掉志愿的妹妹。
第一章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考了618分。
夠上省內最好的烹飪學院，穩穩的。
我從九歲起就知道自己以后要開餐廳，當廚師。那年五一勞動節，媽帶我和姐姐去錦城老街吃席面，后廚的師傅隔著玻璃窗顛鍋，火光映在他臉上，我站在那兒看了整整二十分鐘，挪不動腳。
從那以后，目標就沒變過。
填志愿那天下午，我把第一志愿填好，保存，去廚房給自己熱了杯牛奶。
回來的時候，姐姐程媛正從我椅子上站起來。
她笑嘻嘻的。
"幫你瞅了一眼，沒碰啊。"
我坐下，點開頁面。
第一志愿變了。
從錦城烹飪學院，變成了一所我聽都沒聽過的省外三本。專業欄里寫著：酒店管理。
頁面右上角四個字：已提交。
修改截止時間，今日17點整。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17：26。
我盯著那個陌生的校名，連著刷了四次頁面，每一次彈出來的都是同一句話。
"志愿修改通道已關閉。"
"程媛。"
我轉過頭。
"你改了我的志愿。"
"啊？"她往嘴里丟了顆話梅，咬得咯嘣響，"我就隨便點著玩的，誰知道它真提交了，你打個電話問問招辦唄，說點錯了，人家肯定給你改。"
隨便點著玩的。
我準備了十二年的事，她隨便點著玩。
媽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油。
"怎么了？又吵什么？"
"姐改了我的高考志愿。"我說，"提交了，改不回來了。"
媽看了程媛一眼。
程媛立刻紅了眼眶。
"媽，我就是開玩笑，誰知道那個系統這么死？我又不是故意的！"
媽嘆了口氣，拍了拍我肩膀。
"晚晚，別怪你姐，她不是故意的。"
九個字。
從小到大，我聽了不下一百遍的九個字。
她不是故意的。
我拿起手機，撥了招辦電話。
忙音。
再撥，忙音。
連著撥了十九個。
第二十個接通了，對面告訴我，系統提交后無法人工修改，如果第一志愿未被錄取，可以等補錄。
我掛了電話，把這句話一字不差地復述給程媛聽。
她的笑總算僵了那么一瞬。
只有一瞬。
"那就等補錄唄，你分數那么高，去哪不一樣？"
我關上房間的門，沒有摔。
坐到電腦前，搜索"高考補錄時間"。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沒吃飯。
補錄分兩個批次，第一批在七月下旬，離現在還有二十四天。
我把所有可能補錄的烹飪類、食品類院校拉了一張表，按分數線從高到低排，標注地理位置、專業方向、往年補錄最低分。
四十一所學校。
我一所一所查。
凌晨三點，篩出來四所最***的。
一所在云省，一所在貴省，一所在川省，一所在甘省。
最近的一所，離家一千二百公里。
房間門被推開了。
是爸。
他端著一碗餛飩放在桌角。
"吃點。"
我說好。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一會兒。
"你姐那個脾氣，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
太知道了。
程媛比我大三歲，從小就愛"開玩笑"。
四年級那年五一，學校搞勞動節美食比賽，每個班出一道菜。我在家練了兩個星期的***，用媽教的老方子，雞蛋要先打散淋在米飯上裹勻再下鍋，這樣每粒飯都金燦燦的。
比賽當天早上，我把炒好的飯裝進保溫盒，放在客廳茶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