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地罵了句臟話，轉過頭去。
我沒有時間理會他們。
“老師，我肚子疼！去廁所！”我幾乎是吼出這句話，聲音嘶啞得不像我自己。然后不等老師反應，拔腿就往外沖，撞開了擋在過道的一個同學，也撞飛了講臺邊上的粉筆盒。
身后傳來物理老師的怒吼和教室里炸開的哄笑，但我什么都顧不上了。走廊的風呼嘯著刮過耳畔，我跑得肺葉像要炸開，眼前一陣陣發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尖叫：快一點！再快一點！絕不能再讓那一幕發生！絕不能再讓哥哥……讓哥哥跪在那些垃圾面前！
上一世，我就是去晚了。等我像沒頭**一樣找到那里，只來得及從門縫里看到哥哥瘦削單薄的背影，在滿屋子的哄笑聲中，一點點矮下去，低下去，膝蓋碰到冰冷的水泥地……那一刻，我渾身血液都凍住了，世界失聲。而門內，李閻踩著哥哥的肩膀，王浩拿著手機錄像，趙峰和其他幾個狗腿子笑得前仰后合，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廢物”、“娘娘腔”、“沒爹沒**野種”……
那畫面，成了我之后無數個夜晚的夢魘，也成了我最后揮刀時，唯一的燃料。
實驗樓后面很偏僻，老舊的墻皮剝落，雜草叢生。那間雜物間在走廊最深處，鐵門斑駁，平時很少有人來。此刻，那扇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昏黃的光，還有壓抑的、卻依舊清晰刺耳的哄笑和起哄聲。
“跪下?。∩蚯?，等什么呢？”
“就是，李哥讓你跪，是看得起你！”
“喲，這臉白的，跟死了媽似的，哦不對，**可不就是跟人跑了嗎哈哈哈！”
“快點！別磨蹭！跪好了，從李哥褲*底下鉆過去，今天這事兒就算了！”
污言穢語，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扎進我的耳膜，也扎進我的心臟。哥哥沒有出聲，一點聲音都沒有。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發抖，像秋風里最后一片枯葉，無聲地、絕望地顫抖。
就是現在！
“砰——！?。　?br>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撞開了那扇虛掩的、沉重的鐵門。生銹的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尖銳嘶鳴，門板狠狠拍在里面的墻壁上，巨大的聲響瞬間壓過了屋里所有的嘈雜。
屋子里霎時一靜。
昏黃的燈光下，灰塵在光柱里狂舞。五六個穿著同樣校服的男生圍成一個半圓，中間的空地上，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校服、身形單薄得驚人的少年，正背對著門口，微微佝僂著。他面前，是岔開雙腿、抱著胳膊、抬著下巴、笑得一臉惡劣的李閻。
聽到巨響，所有人都轉過頭，錯愕地看向門口，看向逆著光、喘著粗氣、雙目赤紅的我。
哥哥沈清也極慢、極慢地轉過身。他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額發被冷汗浸濕，幾縷黏在光潔的額頭上。那雙總是沉靜溫和、此刻卻盛滿了驚惶、屈辱和一絲瀕死般絕望的眼睛，在看到我的剎那，猛地睜大了，瞳孔劇烈收縮，隨即浮起更深、更濃的恐懼和……哀求。他在求我別過來，求我快走。
這眼神，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狠狠捅進我的胸口，反復翻攪。上一世，他最后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里就是這種光，一點點熄滅的光。
我的心痛得縮成一團，隨即被更猛烈的、焚盡一切的暴怒取代。我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間彌漫開鐵銹般的血腥味。
“哥?！蔽议_口，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我一步一步走過去，腳步聲在寂靜的雜物間里格外清晰。圍著的幾個男生，包括王浩和趙峰，都被我這副樣子鎮住了，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我走到哥哥身邊，伸手，穩穩地扶住了他抖得幾乎站立不住的單薄手臂。他的手臂冰涼，還在細微地顫栗。我用力握了握，將他往我身后帶了帶，用半邊身子護住他。
然后，我抬起頭，目光像冰冷的錐子，一寸寸刮過面前這幾張或熟悉或陌生的、寫滿惡意和年少輕狂的臉，最后，釘死在李閻那張還算英俊、卻因跋扈而扭曲的臉上。
“剛才是誰在笑？”我問，語氣甚至算得上平靜，“笑得挺開心啊。”
李閻大概從沒被我——或者說，從沒被任何人用這種眼神看過。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