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咯吱聲，由遠(yuǎn)及近，不止一個人。腳步沉重，不像是沈燁或蘇婉。
“是這輛吧？”一個粗嘎的男聲，帶著點口音。
“車牌對，灰的，陷這兒了。**，這鬼地方。”另一個聲音更尖細(xì)些，“沈先生交代要處理干凈，利索點。”
沈先生。
三個字，像三顆**，擊穿了林知意最后一絲僥幸。她閉著的眼皮下，眼球不受控制地顫動。羽絨服下的手指掐進(jìn)了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那女人應(yīng)該快不行了，這都三天了，又挨了刀，沒吃沒喝凍著。”粗嘎聲音說，靴子聲停在了車尾。“檢查一下，死了就直接燒了，沒死……幫一把。”
腳步聲繞到了她這一側(cè)的車門。
林知意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尖叫，但她的身體像**一樣僵硬不動。她甚至讓嘴角松弛下來，微微張開，模仿失去意識的姿態(tài)。
車門被拉開的聲音。更大的風(fēng)雪灌進(jìn)來，卷走車?yán)飪H存的一點稀薄暖意。一道刺眼的白光**來，即使閉著眼，也能感覺到那光掃過她的臉，她的身體，停頓，又移開。
手電光。
光柱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她能感覺到那目光的審視，像冰冷的蛇爬過皮膚。
“沒動靜了，估計死了。”粗嘎聲音下了結(jié)論，語氣里有點如釋重負(fù)，“臉色跟死人一樣，衣服都沒動過。拍照給沈總交差吧。”
尖細(xì)聲音應(yīng)了一聲。
林知意聽到衣物摩擦聲，是那人掏出了手機(jī)。她的心臟在那一瞬間縮緊，然后瘋狂擂動，撞擊著肋骨，聲音大得她懷疑對方都能聽見。
“咔嚓。”
輕微的電子快門聲。手機(jī)閃光燈的光，即便隔著閉合的眼皮和羽絨服的遮擋，也猛地亮了一下，一片血紅的光暈。
然后，她聞到了味道。
刺鼻的，揮發(fā)的，濃烈的。
汽油味。
“潑勻點，這破車，燒干凈了也就是個意外失火，凍死的**燒焦了，神仙也查不出來。”粗嘎聲音指揮著。
液體潑灑的聲音，嘩啦——落在車頂，車門，車窗上。一些濺進(jìn)了車內(nèi)，落在她腳邊的絨毛腳墊上，氣味更濃了，熏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們要燒車！
連她帶車，一起燒成灰！
4
不能再等了。
在打火機(jī)齒輪摩擦聲響起的前一秒，林知意動了。她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或許是從瀕死的恐懼里榨出來的，或許是從那燒了三天三夜的冰冷恨意里迸出來的。她猛地用背撞向另一側(cè)緊閉的車門！
“嘭”的一聲悶響，門撞開了。她裹著羽絨服，像個笨重的球，從離地幾十公分的車廂里滾落，砸進(jìn)車旁積雪的溝渠里。松軟的雪緩沖了下墜的力道，但撞擊依然讓腹部的傷口傳來一陣撕裂的劇痛，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操！沒死！”粗嘎聲音驚怒交加。
“抓住她！”尖細(xì)聲音厲喝。
林知意從雪里抬起頭，吐出嘴里的雪沫。兩個穿著黑色登山服、戴著毛線帽和遮住大半張臉口罩的男人，正從車那頭繞過來。他們手里沒拿兇器，但體格健壯，眼神兇狠。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凍僵的四肢和腹部的劇痛讓她動作遲緩。其中一個男人（聽聲音是粗嘎的那個）已經(jīng)幾步?jīng)_了過來，伸手就抓她的羽絨服**。
林知意向后一縮，手在雪地里胡亂抓握，碰到了男人伸過來的手臂。她不是想反抗，她只想借力。但手指卻在混亂中，勾住了男人胸前口袋附近一個硬質(zhì)的東西。
“哧啦——”
一聲輕響。那東西被她扯了下來，連著一小片布料。男人吃痛，動作一頓。林知意想都沒想，立刻把手里那硬邦邦、帶著別針的東西，狠狠摁進(jìn)了身旁的積雪深處，同時腳在雪地里一蹬，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車尾后方那個更陡的斜坡滾去。
上輩子，她瀕死前爬過那里，知道坡下有一片亂石堆，能暫時藏身。
“**！還敢撓人！”男人罵了一句，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扯壞的口袋，并沒在意少了什么，繼續(xù)和同伴包抄過來。
林知意不顧一切地翻滾。雪塊、碎石、枯枝刮擦著她的臉和手。羽絨服被鉤破了，白色的鴨絨飛出來，混在雪花里。她聽到身后男人的咒罵和追趕的腳步聲，但坡度漸陡，他們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