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洋洋的臉。
很近。近到我能看見他鬢角收不住的細汗。京都的冬天干冷，他出了汗，說明剛練完功到場，武氣還沒收盡。
五品中段。比上次見面又進了一層。
吃了不少好藥。
"說得對。"我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國師眼光毒辣，我確實不成器。各位繼續，我先走了。"
趙謹行一愣，似乎沒料到我連一句反駁都沒有。他的嘴巴張了張，到了嘴邊的嘲諷倒失去了著力點。
我轉身往門外走。
走到門檻的時候，身后傳來顧錚的聲音。
不重，不輕，剛好全廳的人都能聽到。
"出了這道門，你就不是顧家人了。別再姓顧。"
我沒回頭。
跨出門檻、冷風撲面。
院子里樹影暗沉，遠處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擺。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炭火和松木的味道。寒氣灌進肺腑，清醒得發疼。
腳步聲在身后響起。極輕。幾乎融在風聲里。但我聽見了。
一個穿著粗布短褐的中年人從側廊走過來，弓著腰，端著一摞柴火，跟送柴火的雜役沒兩樣。
他從我身邊經過時，沒有停步，甚至沒有抬頭。
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只有兩個字。
"落子。"
我的腳步頓了。
十六年了。
在這座府里當了十六年的廢物。挨了十六年的白眼，丟了婚約，丟了名字，丟了母親留給我的最后一支金釵。
十六年，夠了。
我抬起頭，看向遠處皇城的方向。夜色深沉，城樓的輪廓被星光勾出一道稀薄的線。
那里有一座大殿。大殿里有一根柱子。
當年我爬過去抱著它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太子，跌跌撞撞跑過來，也抱住了我。
承玉，你等了十六年了。
我往夜色里走去。
身后燈火通明。
跟我再沒有半點關系。
第二章
我在城南租了間小院。
土墻，木門，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棗樹。柴火堆在墻角，井水結了薄冰。推門的時候，合頁銹得吱呀響。
屋里黑著。
"回來了？"
角落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一盞油燈亮起來，照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
我師父。天樞先生。
沒人知道他的真名。滿天下以為他十年前就死了。可他在這間四處漏風的破屋子里坐著，裹著一件補了三層的舊棉袍，手邊擱一壺冷掉的茶。
"除名了？"他問。
"除了。"
"婚約呢？"
"給了顧琰。"
天樞先生點了點頭。一點多余的表情都沒有。他從木桌上拈起一枚黑棋子，啪地按在棋盤上。
"趙衍那邊？"
我在他對面坐下，從懷里摸出一張疊好的紙。
"北營三萬兵馬已到通奉渡口，距京都七日路程。禁軍副統領柳平被收買，時間不短了，至少半年。糧草調撥單上有兩筆對不上的賬。"
天樞先生接過紙看了一遍。枯瘦的手指在"柳平"兩個字上停了一下，指甲在紙面上刮出一道淺痕。
"趙衍比我想的更急。"他說，"他怕那個孩子坐穩了。"
那個孩子，是****，蕭承玉。
兩年前先帝駕崩，十五歲的承玉**。趙衍以國師之尊把持朝政，****半數姓趙。承玉被架空在龍椅上，想調五十人要打三份報告——三份全送進趙衍的案頭。
但趙衍還是不放心。
因為承玉的眼神從來沒變過。
不該出現在十七歲少年臉上的東西——沉穩，鋒利。那不是一把刀，是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他什么時候動手？"我問。
"快了。冬至大祭，文武百官齊聚太廟。當日禁軍換防，是最好的窗口。"天樞先生放下棋子，看著我，"你準備好了？"
我沒有直接回答。
我看著那盞油燈。火苗搖晃，映在墻上忽大忽小。
"師父。那年我剛會爬。滿桌子的東西，什么金鎖玉碗，什么名劍法器，我一樣都沒碰。"
"嗯。"
"我爬到那根柱子旁邊，抱著它就不松手了。打了個哈欠。"
天樞先生笑了一聲。笑聲很短，從鼻子里出來。
"你以為你是去抱柱子的？"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那根柱子叫天柱。上古留下來的神兵，打進了大殿的地基里。一千年了，沒有人認出它。"
"趙衍認出來了。"
"趙衍家族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