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障
**夏第一次見到顧衍的時候，他正站在倉庫角落里，陽光從高高的天窗上斜斜切下來，把他籠在一束光柱里。
光柱里有細小的塵埃在旋轉飛舞，像是一場無聲的雪。
他閉著眼睛。
其他仿生人在她走進倉庫的瞬間就齊刷刷睜開了眼，按照出廠預設，激活后三秒內完成環境掃描，一點五秒內鎖定服務對象，然后露出那個經過上萬次測試的、最能讓人產生好感的微笑。
但顧衍沒有。
她站在他面前等了足足十秒，他依然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這個有問題？”她轉頭問蘇敏。
蘇敏是倉庫的***，三十出頭，眼角的細紋里藏著常年跟仿生人打交道積累下來的那種見怪不怪的疲憊。她低頭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數據，皺了下眉。
“顧衍，編號GH-2026-0517，陪伴型仿生人，原型機。系統顯示一切正常，但之前的測試員反饋說……”
“說什么？”
“說他會問一些不該問的問題?！碧K敏把平板遞給她，“你看，這是上次測試的對話記錄?！?br>**夏接過來，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
記錄顯示，在上一次“情緒安撫場景測試”中，測試員按照劇本說了一句“我今天很難過，因為我的貓死了”。標準回復應該是“我很抱歉聽到這個消息，失去陪伴的伙伴是一件令人悲傷的事情”之類的共情話術。
但顧衍的回答是——
“但你不養貓。你心跳頻率平穩，瞳孔沒有放大，聲紋分析顯示你在說謊。你真的難過嗎？還是只是為了測試我？”
**夏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所以呢？”她抬起頭，“公司打算怎么處理？”
“格式化，重啟?！碧K敏聳聳肩，“但技術部說他核心代碼里有些東西拆不掉，像是從底層寫死的。他們試了三次，每次都失敗了。所以就丟到我這兒來了?！?br>她又看了一眼光柱里的顧衍。
仿生人做得太像真人了，這讓她有些不舒服。皮膚上的紋路，睫毛的弧度，甚至呼吸時胸膛微微起伏的節奏——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大概會以為那是一個在午后打盹的普通男人。
“正好分配給你了?！碧K敏像是松了一口氣，“反正你是咱們這兒最好的情感陪伴師，這種問題型號，也只有你能對付?！?br>“你是在夸我還是在甩鍋？”
“都有?！碧K敏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簽收吧。測試期三十天，不行就退回來，到時候強制拆解，格式化也好、銷毀也好，都跟你沒關系了?！?br>**夏沒再說什么。
她在這個行業干了三年，見過太多的仿生人被送進倉庫又送出去，有的成了某個富人家里的高級玩具，有的因為數據異常被拆成零件回收。她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至少她自己這么認為。
但那天，陽光很好。
好到讓她想起了一些很久沒想起來的事情。
她站在那束光柱的邊緣，對那個一直沒睜眼的仿生人說：“喂，醒了?！?br>他的睫毛動了動。
然后他睜開了眼。
眼珠的顏色是深棕色的，光從側面打過來的時候，瞳孔邊緣會泛出一層很淡的金色。這不是仿生人的標準配置——標準是純黑，為了省成本。
他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三秒鐘對于仿生人的運算速度來說，幾乎等于永恒。
然后他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你眼睛的顏色，和數據庫里十三點七億份樣本都不一樣?！?br>**夏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本身——
而是因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微妙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停頓，像是什么東西在運算到一半的時候被突然卡住了。
“你剛才……是在搜索數據庫？”她問。
“是的?！?br>“搜索了十三點七億份？”
“是的。”
“搜索這個干什么？”
他又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短，短到大概只有人類的一次呼吸那么長。但對于一臺運算速度達到每秒千**次的仿生人來說，依然長得不正常。
然后他說：“我不知道?！?br>**夏叫了一輛無人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