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蘇晚卿低頭，看見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正定定地望著窗外的方向。月光落進(jìn)他的瞳孔里，那雙嬰兒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像是某種極淡的青色光芒，轉(zhuǎn)瞬即逝。
蘇晚卿眨了眨眼，再看時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只有月光倒映在清澈的眼眸里，泛著尋常的光澤。
“你也聽到了？”她輕聲問。
嬰兒當(dāng)然不會回答，只是安靜地望著她，小嘴微微抿著，神情認(rèn)真得不像個嬰兒。蘇晚卿被他這副小大人似的模樣逗笑了，伸出食指點(diǎn)了點(diǎn)他的鼻尖：“你到底是什么來頭？”
話音剛落，破廟外面?zhèn)鱽砹四_步聲。
積雪被踩踏的咯吱聲由遠(yuǎn)及近，不止一個人。蘇晚卿瞬間警覺起來，將嬰兒緊緊護(hù)在懷中，另一只手摸向腰間——那里藏著一把防身的**，是她離開淮州前特意準(zhǔn)備的。
腳步聲在廟門外停住了。接著，一個蒼老的男聲響起，帶著濃重的口音：“里面有人嗎？**是山下趙家村的，上山來找人。”
蘇晚卿沒有立即應(yīng)聲。她聽出了那聲音里的善意和焦急，但荒山野嶺，又是深夜，謹(jǐn)慎些總是沒錯的。
外面安靜了片刻，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說：“爹，昨兒個有人看見趙婆婆抱著孩子往山上走了，這大雪天的，她能走多遠(yuǎn)？怕是已經(jīng)……”
“閉嘴。”蒼老的聲音打斷了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那是**。”
蘇晚卿心里一動，開口問道：“老人家要找的，可是一位穿蓑衣的老婦人？”
外面的聲音戛然而止。沉默了兩息，蒼老的聲音顫抖著響起：“姑娘，你見過她？”
蘇晚卿抱著嬰兒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了門閂。月光下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穿著粗布棉襖，須發(fā)花白，臉上的皺紋里嵌著風(fēng)雪。他身后是兩個青年漢子，一個提著燈籠，一個扛著鐵鍬，都是莊稼人的打扮。
老人看到蘇晚卿懷里抱著的嬰兒，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他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就紅了，顫巍巍地伸出手來：“這孩子……這孩子……”
蘇晚卿側(cè)身讓開門口，低聲道：“老人家，請節(jié)哀。”
老人踉蹌著走進(jìn)廟里，看到供臺前那具蓋著蓑衣的尸身，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兩個青年漢子也跟了進(jìn)去，燈籠的光照亮了老太婆蠟黃的面容，廟里頓時響起了壓抑的哭聲。
蘇晚卿抱著嬰兒站在門口，寒風(fēng)灌進(jìn)來，她將斗篷攏了攏，遮住孩子的小臉。
老人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被兩個兒子攙扶著站起來，轉(zhuǎn)身走到蘇晚卿面前，目光落在她懷中的嬰兒身上，神情復(fù)雜到了極點(diǎn)。有悲傷，有愧疚，還有一種蘇晚卿看不懂的、近乎畏懼的東西。
“姑娘貴姓？”老人問。
“免貴姓蘇，蘇晚卿。路過此處投宿，恰巧遇到這孩子。”
“蘇姑娘救了這孩子的命，趙家上下感激不盡。”老人說著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后卻退了一步，與他兩個兒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晚卿察覺到了他們之間那種欲言又止的怪異氛圍，不由得皺了皺眉：“老人家，這孩子可是你們家的？”
“這……”趙老漢張了張嘴，竟然沒有立刻回答。他遲疑了片刻，才艱難地開口道，“實不相瞞，這孩子……不是我們家的。”
“三天前，”趙老漢的聲音低沉下去，“這孩子的爹娘路過我們村，借宿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把孩子留下了。”
蘇晚卿愣住了：“留下了？”
“留了一封信和幾兩銀子，說是……說是求我們家老婆子把這孩子送到山那邊的道觀里去。”趙老漢說著，臉上露出苦澀的神情，“信上寫得明白，這孩子命格特殊，凡俗人家養(yǎng)不活，只有送到道觀里才能保命。我那老婆子心善，接了銀子和信，當(dāng)天就抱著孩子上了山。誰知道遇上這場大雪，連命都搭進(jìn)去了。”
蘇晚卿聽得心中疑竇叢生。什么樣的父母會把兩三個月大的嬰兒扔給陌生人？什么樣的命格非得送到道觀才能養(yǎng)活？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嬰兒，小東西不知何時又睡著了，呼吸綿長，面色紅潤，怎么看都是一個健康漂亮的娃娃。
“那封信呢？”她問。
趙老漢從懷里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