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周航坐在我對面，西裝一絲不亂。
他低頭摘下眼鏡，用鏡布慢條斯理地擦拭鏡片。
動作很穩，語氣也穩。
“冷？”
“還行。”
“商源走的時候，你取消婚約，話說得很漂亮。”
“周董特地來夸我？”
“順路。”
我看著他。
“從周氏總部順路到我訂婚宴門口，再順路把車停在我面前？”
周航抬眸。
鏡片尚未戴回去，他的眼神少了一層遮擋，鋒利得更直接。
“桑小姐，不必把我想得太善良。”
“那周董想要什么？”
他把眼鏡戴回去。
“家族催婚，我嫌煩。”
我沒說話。
“你剛被商源拋下，需要一個體面的出口。”
“所以？”
“結婚。”
他說得太平，平得不像求婚，更像通知一項并購案。
我低頭看見自己裙擺滴下來的水，在車墊上積成一小片。
“不怕麻煩？”
“我處理麻煩。”
“我剛取消你侄子的婚約。”
“商源不配。”
這四個字落得干脆。
我笑了一聲。
“周董這話，傳出去會讓周家很難看。”
“周家難看的事不止這一件。”
車廂里靜了片刻。
我把毛巾搭在膝上，忽然覺得可笑。
七年里，我以為我和商源有一條很長的路。
從大學到工作，從雙方父母見面到婚房裝修，從婚戒款式到蜜月地點。
每一步都有我的名字。
每一步也都有蘇蘇的影子。
商源說蘇蘇身體不好。
商源說蘇蘇沒有安全感。
商源說她只是妹妹。
商源說我別多想。
這四個字，女人一生聽多了，會變得很會算賬。
今晚賬結清了。
我看向窗外。
車沒有往桑家方向開。
也沒有去酒店停車場。
半小時后，邁**停在民政局后門。
雨還在下。
值班大廳燈火通明。
有人迎上來，恭恭敬敬喊周董。
我站在紅色**布前，婚紗濕了一半，頭紗還帶著水。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大概也沒見過新娘穿著訂婚宴婚紗來領證。
周航脫下西裝外套披到我肩上。
外套很重，帶著他的體溫。
拍照時，他站在我身側。
我沒有笑。
他也沒有。
攝影師為難地提醒：“兩位，領證照可以稍微笑一下。”
我扯了扯嘴角。
周航偏頭看我，片刻后，也很輕地彎了一下唇。
那張照片出來時，詭異地般配。
兩個不像新婚的人，領了一本很真的證。
紅本遞到我手里。
我翻開，看見配偶欄上的名字。
周航。
兩個字黑白分明，落在紙上，冷得有重量。
我把另一本遞給他時，手背擦過他的掌心。
他的手有一瞬停頓。
很短。
短到旁人看不出。
可我看見了。
這位傳聞中泰山壓頂都不改色的男人，在接過結婚證時，掌心繃得過緊。
我還沒來得及細看，包里的手機瘋了般震動。
屏幕上跳出商源的名字。
我接通。
那邊劈頭蓋臉砸來他的怒吼。
“桑榆！你敢私自取消訂婚宴？你現在在哪，立刻給我滾回來！”
03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
商源的聲音還在往外漏。
“你知不知道我爸媽給我打了多少電話？你想把事情鬧到什么地步？”
“桑榆，我告訴你，欲擒故縱也要有個限度。”
“蘇蘇剛穩定一點，你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
我看著民政局大廳地面。
保潔阿姨剛拖過，水痕還沒干。
燈光落在上面，亮得刺眼。
原來一個男人把你丟在訂婚宴上，還能覺得你是在給他添亂。
人類自信到這種程度，已經不屬于美德。
屬于疾病。
我掛斷。
拉黑。
動作干凈。
周航靠在一旁，看完全過程。
“需要我幫你清理垃圾嗎？”
“不用。”
“舍不得？”
我抬眼看他。
“周董，新婚第一天就挑撥夫妻關系？”
他低低笑了一聲。
“適應得很快，周**。”
這個稱呼落在耳邊，有點陌生。
也有點爽。
我沒反駁。
周航讓司機把車開回市中心頂層莊園。
說是莊園，實際是整棟樓的頂層復式和空中花園。
電梯直達，門一開，落地窗外是半座京市的雨夜。
阿姨早已準備好熱水、衣服、姜茶。
周航把我帶到客房。
“不喜歡這里，明天換。”
“周董，普通人搬家不是換牙刷。”
“我名下房產多。”
他說完，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黑卡放到桌上。
“沒有額度。”
我看著那張卡。
“包養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