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廢后那天，新后冊封的禮炮響徹皇城。
蕭衍親手將我的鳳印投入熔爐，笑對左右：
“朕終于擺脫了那個將門之女的鉗制。”
他下令燒毀宮中所有關于我的畫像。
“免得污了朕的眼。”
他堅信，是我用家族兵權要挾。
害死了他青梅竹**戀人。
可后來，當敵軍兵臨城下。
他卻在灰燼里刨著什么。
御醫跪在他身后，瑟瑟發抖：
“陛下，娘娘腹中……”
“是您唯一的血脈啊！”
1
爐火的赤焰，**上鳳印的最后一刻。
灼痛感，忽然就消失了。
隨之消失的，是重量，是呼吸。
是心口那處怎么也捂不熱的窟窿。
我變得很輕。
輕得可以飄起來，看見倒在冰冷地磚上的自己。
身體還是我的。
穿著那件被撕破的鳳袍，臉上凝固著一絲錯愕。
只是，再也不會痛了。
大太監李德安諂媚地躬著身子。
“陛下，燒得好，這下可徹底干凈了。”
蕭衍，我的夫君，大乾的皇帝。
背對著我的尸身。
他“嗯”了一聲。
聲音里是如釋重負的快意。
“燒得好，從此朕再無掣肘。”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間讓我窒息了三年的坤寧宮。
明黃的龍袍衣角，沒有一絲阻礙地，穿透了我虛無的魂體。
我才發現，我成了一縷鬼魂。
也好。
生前他看不見我。
死后，我倒能好好看看他。
我本能地跟了上去。
像過去無數個日夜一樣。
只是這一次，我離他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眉宇間掩不住的飛揚神采。
那是為了另一個女人，魏紫云。
今天，是我被廢的日子。
也是她被冊封為后的日子。
皇宮里處處張燈結彩，紅綢飄揚。
仿佛在慶賀一場天大的喜事。
是喜事。
于他，于她，都是。
魏紫云的合歡宮，熱鬧非凡。
蕭衍踏入殿門。
滿屋的恭賀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他大步走到魏紫云面前。
從李德安捧著的托盤里，拿起一支玉簪。
那簪子通體瑩白，簪頭雕作兩只交頸的飛鳥。
我記得。
那是他**那年，親手畫了圖樣，找遍天下美玉，為我打造的。
他說，此簪名為“一生一世”。
他說，鳶兒，你我，便如這**鳥。
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如今，他親手將這支簪子，插在了魏紫云的發間。
動作溫柔，眼神繾綣。
是我從未見過的深情。
魏紫云**地低下頭，**發間的玉簪。
“陛下，這太貴重了。”
蕭衍握住她的手，笑聲朗朗。
“再貴重的東西，也配得上朕的紫云。”
魏紫云順勢依偎進他懷里，聲音甜得發膩。
“陛下，今后可再沒人敢管著您了。”
蕭衍大笑。
笑聲震得我魂體發顫。
“說得對！慕容鳶那個妒婦，仗著她家的兵權，處處與朕作對！”
“如今，她和她的家族，都將成為過去！”
他舉起酒杯，意氣風發。
“來！為朕的自由，干杯！”
滿殿臣子高聲附和。
“為陛下賀！為皇后娘娘賀！”
我飄在他們頭頂，冷冷看著這場鬧劇。
杯中的酒，真紅。
像極了我流干的血。
蕭衍，這杯酒，該敬我。
敬我死了，給你自由。
敬我慕容家滿門忠烈，給你騰出了鏟除**的朝堂。
敬我……
敬我從頭到尾，都瞎了眼。
看著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忽然也笑了。
你看，蕭衍，這便是你的選擇。
成為史書上的一粒塵埃嗎？
好。
我等著。
看你這座輝煌宮殿，何時化為塵埃。
2
新后冊封的第二天。
魏紫云開始學著我當年的樣子，打理宮中事務。
她甚至搬到了我曾住過的坤寧宮。
一大早，便親手為蕭衍烹茶。
茶香裊裊，是我慣用的“雀舌”。
我飄在房梁上。
看著她笨拙地模仿我的手勢，卻怎么也學不來那份利落。
蕭衍呷了一口，皺起了眉。
“茶是好茶，只是……”
魏紫云立刻緊張起來，捏著衣角。
“陛下，是妾身煮的不好嗎？”
蕭衍放下茶盞，拉過她的手，將她攬入懷中。
他的語氣放柔了，帶著安撫的意味。
“不，你煮的很好。只是想起慕容鳶了。”
魏紫云的臉白了白。
我冷眼看著。
只聽蕭衍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