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的，像砸在一堵墻上。
門紋絲不動。
“放我出去！聽見沒有！”
我砸得手都麻了，外面卻一點聲響都沒有。就好像那些人，那些臉，全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
是根本就沒打算理我。
我靠著門板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氣。這時候我才發現，正堂里的蠟燭，不知道什么時候，滅了一根。
只剩下一根了。
唯一的光源搖搖晃晃的，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那口棺材，在忽明忽暗的燭光里，靜靜地立在那里。
棺材蓋上的紅漬，在燭光里顯得格外的深。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輕，像是布料摩擦木頭的聲音。
是從棺材的方向傳來的。
我整個人僵住了。
我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燭光晃了一下，那個聲音停了一瞬，然后又響起來。
這一次，多了一點別的聲音。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棺材里面，翻身。
我慢慢轉過頭去，死死盯著那口棺材。
棺材蓋沒有動。但是聲音又來了。一陣一陣的。那個聲音清清楚楚地鉆進我的耳朵里，我不可能聽錯。
棺材里，有東西。
那個東西，是活的。
剩下的那根白蠟燭，忽然爆了一個燈花。
“啪”的一聲，正堂里剩下的那根蠟燭滅了。
我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在黑暗里，我聽見棺材里面傳來了一聲嘆息。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嘶啞、低沉，像是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你......終于來了。”
2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像是被凍住了。
黑暗里，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見，耳朵卻變得異常靈敏。我聽見棺材里的那個聲音在繼續——像是指甲劃過木頭，又像是什么濕漉漉的東西在蠕動。
“你......終于來了。”
那個聲音又說了一遍，比第一次更清晰，更近。好像棺材里的東西，正貼著棺材壁，在對我說話。
我張開嘴想叫，喉嚨里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就像做噩夢時那樣，明明拼命想喊，嗓子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恐懼像一盆冰水，從我頭頂澆下來。
但我沒暈。
我沈檀從小到大，怕過很多東西。怕餓，怕窮，怕我媽生病沒人照顧。后來我爹死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人連死都見過了，還有什么好怕的？
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站起來。
腿在發抖，手也在發抖，但我撐住了。
“誰？”我的聲音干澀得像兩片砂紙在摩擦，“你是誰？”
棺材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個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帶著一點笑意——如果那種嘶啞的氣聲能算是笑的話。
“我是你丈夫的......前妻。”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丈夫？前妻？
我忽然想起媒人說的那句話——“陳家二公子，一表人才。”
從頭到尾，我只在媒人嘴里聽說過這個“丈夫”。沒有人讓我見過他，甚至沒有人提過他的模樣。
而此刻，拜堂的地方，是一口棺材。
棺材里有個女人，說是我丈夫的前妻。
一個荒唐的、可怕的念頭忽然冒出來，像一條冰冷的蛇鉆進我的心里。
“我丈夫......”我的聲音在發抖，“在哪兒？”
棺材里傳來一聲嘆息，那聲嘆息拖得很長，好像在嘆息什么很悲哀的事。過了很久，那聲音才幽幽地說：“你還不明白嗎？”
“你丈夫，早就死了。”
“你現在是給死人續弦的。”
我的腦子里好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續弦？
續弦不是寡婦嫁給鰥夫嗎？
那為什么丈夫死了，還要娶親？
為什么要娶我？
這些問題像無數根**進我的腦袋里，我想不明白，也不敢往下想。棺材里的聲音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又輕輕笑了一聲。
“傻姑娘，被賣了吧。”
“賣了多少錢？”
我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沒、沒有賣......是嫁......”
“嫁？”那聲音打斷了我，語氣里帶著嘲弄，“誰家嫁女兒是這個排場？誰家拜堂是跟棺材拜的？”
我啞口無言。
是啊，誰家嫁女兒是這樣的？
白嫁衣，黑棺材，不見新郎，只見死人。
我媽要是知道是這樣的“嫁”，她還會歡天喜地把我送上轎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