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的第十九天，婆婆凌晨三點端著燕窩進來。
她指尖冰涼，替我攏睡衣領口時，指腹擦過我的鎖骨，語氣溫柔得像真人。
“初初，趁熱喝，女人生完孩子最要緊。”
我剛要接碗，廚房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她的半根手指掉在砧板上。
沒有血。
沒有疼。
她低頭看了一眼，平靜地把斷指按回去，還對我笑。
“別怕，切菜而已。”
我抱著孩子往后退，給陸景和打電話。
他趕回來后，卻當著婆婆的面按住我的肩，聲音發(fā)沉：
“夏初，你產(chǎn)后抑郁又嚴重了。”
下一秒，他身后的女人拿出針管，笑著看我。
“陸**，打一針就不胡思亂想了。”
陸景和扣住我的手腕，貼在我耳邊說：
“乖，別鬧，醫(yī)生是為你好。”
01 銀鷹噬人
他掌心壓得很穩(wěn)。
穩(wěn)到我能看清他袖口那枚銀色袖扣，上面刻著陸家的舊徽章。
一只鷹，叼著蛇。
真會選。
陸家男人從不掩飾自己吃人的品味。
我抱著孩子往床頭縮，后背抵到冰涼的實木床欄。
月嫂站在門口，低著頭，拖鞋尖并在一起。
傭人們?nèi)疾徽f話。
豪門里的人最會裝瞎。
瞎得有工資，瞎得有五險一金。
沈念把針管舉起來，推掉一點藥液。
透明液體順著針尖落下，砸在地板上，只有一小點水痕。
她穿著白大褂，里面是淺灰色羊絨裙。
陸景和以前說過，沈念怕冷。
原來一個男人記得舊**怕冷，也能忘記妻子剛生完孩子不能受驚。
沈念彎腰看我，聲音輕軟。
“陸**，你現(xiàn)在有被害妄想。”
我看著她胸前的名牌。
沈念。
市精神衛(wèi)生中心特聘醫(yī)師。
特聘兩個字，真方便。
什么臟水都能披張白紙。
我說：“我看見她手指掉了。”
婆婆站在門邊，左手端著那碗燕窩。
右手被睡衣袖口遮住。
她笑得很端莊。
“初初，媽知道你辛苦。”
她走近一步，孩子立刻哭起來。
那不是餓哭。
也不是尿了。
是小獸碰見刀鋒時才會發(fā)出的聲音。
我低頭拍孩子的背，目光落在婆婆腳邊。
她拖鞋底沾著一點白色碎屑。
廚房砧板上那種塑料屑。
我說：“她沒流血。”
陸景和皺眉。
“夏初，夠了。”
他從來這樣。
把一句話說短。
短到不給別人活路。
沈念笑了笑。
“產(chǎn)后激素波動會影響判斷，她可能把普通割傷想象成斷肢。”
我問：“普通割傷為什么沒有創(chuàng)口？”
沈念看向陸景和，語氣帶了點親近。
“她以前也這么敏感嗎？”
以前。
這兩個字被她說得很熟。
熟到我忽然想起婚禮那天。
陸景和喝多了，朋友起哄問他有沒有遺憾。
他看著酒杯，說：“人總要向家里低頭。”
那時我以為他在說聯(lián)姻。
現(xiàn)在明白了。
我不是他的妻子。
我是陸家挑過的**。
陸景和把我的手腕掰出來。
孩子被我抱得太緊，哭聲劈**間里昂貴的靜音系統(tǒng)。
婆婆伸手來接孩子。
她指節(jié)平整，皮膚細膩，連老人常見的斑點都沒有。
我盯著她的手。
那半根手指接回去了。
接縫處有一圈極淺的線。
皮肉不會有那種線。
機器才有。
我咬住牙，說：“別碰我兒子。”
陸景和臉色沉了。
“媽照顧你十九天，你就這么對她？”
十九天。
每天凌晨三點，一碗燕窩。
她進門從不敲門。
替我擦汗，替我攏領口，抱孩子時手臂角度固定在四十五度。
孩子一碰她就哭。
我說過三次。
陸景和每次都說，我太累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婚后兩年他送我的那些珠寶真輕。
輕得壓不住一句人話。
沈念已經(jīng)走到床邊。
針尖對準我的手臂。
我抬頭問她：“這一針叫什么？”
她笑。
“鎮(zhèn)定。”
我說：“鎮(zhèn)誰？”
沈念眼角微彎。
“鎮(zhèn)不聽話的人。”
她說完，針頭扎進來。
位置偏得很惡毒。
疼不致命，足夠羞辱。
我沒有喊。
我看著陸景和的領口。
他襯衫第二顆扣子沒扣好。
沈念來得急，給他整理過衣服，沒有整理干凈。
一個丈夫從舊**的車里下來的痕跡，有時比**照還廉價。
陸景和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