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三十八年，我和趙秀珍的工資，每月準(zhǔn)時交到我媽手上。我媽說這叫統(tǒng)一管理，家和萬事興。三十八年，存折上攢了三百五十萬，我以為這是全家最大的底氣。直到我躺在病床上，想把這筆錢留給趙秀珍，她削著蘋果，頭也不抬。"劉守成，你到現(xiàn)在還覺得，你那個存折是你最值錢的東西？"她放下刀，看著我。"可你連存折里還剩多少錢，都不知道吧。"
......
-正文：
《》
"秀珍，存折密碼我改成你生日了。"
病床上，我盯著天花板，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監(jiān)護儀一下一下地響，每一聲都像在倒計時。
趙秀珍坐在床邊的折疊椅上，低頭削蘋果。
果皮繞著果肉轉(zhuǎn)圈，薄薄一層，連著不斷。
她的手很穩(wěn)，穩(wěn)得不像一個丈夫剛被確診肝癌的女人。
"三百五十萬，都在里面。"我又補了一句，"以前是我糊涂，什么都讓我媽管。現(xiàn)在我想明白了，這錢，該給你。"
我等著她的反應(yīng)。
眼淚也好，嘆氣也好，哪怕罵我一句也行。
果皮落進塑料袋，發(fā)出細碎的沙沙聲。
"劉守成。"
她終于開口，語氣像在念一份超市購物清單。
"這三十八年，你每月工資兩萬八，一發(fā)下來就送到**跟前。我的工資也一樣，一分不剩交上去。**說統(tǒng)一管理，你說聽**準(zhǔn)沒錯。"
她把削好的蘋果放在床頭柜的紙巾上，拍了拍手。
"你現(xiàn)在告訴我密碼改成我生日了，是覺得這樣就算補償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卡著一團東西。
"那你想要什么？"
趙秀珍站起來，走到窗邊。
下午的日光照進來，她頭發(fā)白了大半，身形比年輕時瘦了一圈，但腰板挺得直。
"劉守成，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她背對著我。
"這三十八年，我的工資交給**，你的工資也交給**。**每月給我三百塊家用，后來漲到一千，再后來兩千。買菜、水電、孩子的文具本子、人情份子錢，全從這里面出。不夠的，我自己想辦法。"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打斷我，聲音沒有升高，卻堵得我一個字都接不上。
"**給你多少，你花多少，從來沒操心過家里的柴米油鹽一共要多少錢。你只知道每個月把工資條交到**手里，換一句我兒子最孝順，就心滿意足了。"
監(jiān)護儀滴答滴答，病房里的空氣悶得人喘不上氣。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發(fā)現(xiàn)我叫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我叫劉守成，今年***歲。
云州市機械廠退休副廠長，正處級。
躺在這張病床上之前，我一直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交代得過去。
工作體面，兒女雙全，存折上有三百五十萬。
趙秀珍是我三十八年前娶進門的。
經(jīng)人介紹，她在紡織廠當(dāng)擋車工，人長得清秀，話少，干活利索。
我媽第一次見她，上下打量了半天，回家跟我說："人是老實，就是娘家條件差了點，嫁妝別指望了。不過老實好，老實的聽話。"
婚事定下來的第二天，我媽把我拉到房間里，把一個硬殼筆記本拍在桌上。
"守成，咱家的規(guī)矩，從今天起立下。"
我媽一輩子要強，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拉扯我和妹妹長大，在家說一不二。
"你們倆的工資，每月發(fā)了就交給我。我來統(tǒng)一管理，該花的花，該存的存，賬目清清楚楚，誰也別想亂來。"
我說好。
我媽又加了一句："尤其是你媳婦那份，別讓她攥在手里。女人手里有錢，心就野了。"
我也說好。
結(jié)婚那天晚上，我跟趙秀珍攤了牌。
她坐在新鋪的床單上，聽我說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要悔婚。
"行。"
她就說了這一個字。
從那天起，我們的日子就套進了我媽訂好的模子里。
每月十五號發(fā)工資，我跟趙秀珍把工資袋拿回家，擺在桌上，我媽當(dāng)面拆開，數(shù)清楚，記在那個硬殼筆記本上，然后鎖進她房間的鐵皮柜。
趙秀珍到手的生活費，最初是三百塊。
三百塊要撐一個月。
買菜，交水電費，給孩子買鉛筆橡皮，人情隨禮。
不夠的時候，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