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進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走到我面前時，他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然后彎下腰。
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孟總，您預訂的直升機停機坪已清理完畢?？偛恐鄙龣C將于二十分鐘后降落，請問您還有其他指示嗎？
包廂里死一般寂靜。
然后，第一聲筷子掉落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噼里啪啦，筷子掉了一地。
我放下手里的濕巾，抬起頭，看到林悅臉上的粉底開始龜裂。
第二章 股權證
經理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勢，一動不動。
包廂里的冷氣好像突然降了十度。我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帶著驚愕、不可置信、恐懼，還有那么一點點的——后悔。
我把手里的濕巾擱在桌上，不緊不慢地疊好。
站直吧。我說。
經理這才直起身，額頭上仍然亮晶晶的。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垂手站在我面前，像犯了錯的小學生。
趙總最先反應過來。他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晃出來幾滴，濺在他那件阿瑪尼西裝的前襟上。他咳嗽了一聲，擠出個笑容：經理你搞錯了吧？這小伙子是個收廢品的——
閉嘴。
經理猛地轉過頭，對他怒目而視。他的聲音不高，但那兩個字像兩記耳光，甩在趙總臉上。趙總呆住了，臉上的笑容凝固，然后慢慢碎裂。
你知不知道這位是誰？經理指了指我，聲音都在發抖，這是我們嘉恒集團的實際控股人，持有集團百分之六十二的股權！
這句話落下去，包廂里更安靜了。
林悅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粉底從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地裂開，像干涸的河床。她旁邊那個趙總，臉色從紅轉白，從白轉青，嘴唇哆嗦著，謝頂的腦門上開始往外冒油汗。
不可能。林悅的聲音又尖又飄，她在收廢品！我親眼看見的！他穿著廢品回收的衣服！騎著三輪車！
我沒理她。
我把手伸進工裝外套的內兜里。那個內兜是我自己縫的，針腳歪歪扭扭，但很深，剛好能塞下一個檔案袋。我把檔案袋抽出來，解開上面的白色棉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檔案袋。
我從里面倒出幾張紙。
紙張在燈光下泛著涼涼的白光，上面密密麻麻印著字，最頂頭是加粗的黑體——嘉恒集團股權結構表。
我把紙擱在轉盤上，用手指輕輕一推。
轉盤緩緩轉動。
那張股權證從趙總面前轉過去，他看清了上面的字，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紅酒在地毯上洇開一團暗色的痕跡。股權證轉到林悅面前，她看清了那行字——持股人：孟凡，持股比例：百分之六十二點四——她眼睛瞪大到極致，嘴唇翕動著，發不出聲音。
股權證繼續轉。
每轉到一個人面前，那個人就倒抽一口涼氣。
轉到王磊面前時，他臉上的笑還沒褪干凈，但眼睛里的光變了。他盯著那張紙看了三秒鐘，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重新掛上笑容。
孟凡，藏得夠深啊。他端起酒杯，朝我舉了舉。
我沒接這杯酒。
我把雙腿交疊起來，椅子往后靠了靠，看著王磊。燈光從頭頂打下來，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笑容在亮處，眼神在暗處。
周婷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女生。她彎腰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撿起來，抬頭看我時，神情復雜。孟凡你...她話說到一半，又不知道該怎么往下接。
坐在角落的**突然站起來，眼鏡片后面眼睛里放出光來：**！孟凡你真是嘉恒的老板？那這間酒店——
是我名下產業。我說。
**猛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我就說嘛！孟凡當年成績那么好，怎么可能去收廢品！原來是體驗生活！
這話一出，包廂里的氛圍立刻變了。
那些剛才還在哄笑的人，現在臉上掛著尷尬的笑，眼神飄忽，誰也不看誰。幾個反應快的已經端起酒杯站起來，滿臉堆笑地朝我走來。
孟總，剛才那都是開玩笑的，您別往心里去...
來來來孟總，我敬您一杯！
哎呀孟凡，我真替你高興，你看你現在這么有出息...
我看著這些笑臉，一張張都是那么真誠的樣子。
只有王磊還坐著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