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會前夜，我收到一條陌生短信：孟凡，明天你敢來，我讓你在全班面前身敗名裂。
發信人沒有署名。
我把手機擱在床頭，繼續往三輪車上搬廢紙箱。工裝褲膝蓋處磨得發白，手套破了個洞，露出手指上纏著的舊膠布。
收廢品的大爺老周在旁邊直搖頭：小孟啊，你年輕輕的干這個，圖啥。
我沒回答。
第二天傍晚，我蹬著三輪車到五星級酒店門口。保安沖過來攔我，前女友林悅挽著中年老板的胳膊笑彎了腰。她說，你看你，當年跟你分手太對了。
整個包廂都在笑。
我低頭吃菜，沒說話。
第一章 赴宴
三輪車的鏈條生了銹，每蹬一圈就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我穿過人民南路的時候，一輛黑色奔馳從旁邊呼嘯而過，濺起的泥水打在我的褲腿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繼續蹬。
車斗里裝著半車廢紙箱，用麻繩捆得嚴嚴實實。最上面那捆是從城南印刷廠收來的，紙箱邊緣還沾著油墨味。我把手套摘下來擦了擦臉，手套上的機油蹭到了顴骨上。
后視鏡里映出我的臉。
胡茬三天沒刮，頭發亂糟糟的，工裝上印著宏大廢品回收的紅色字樣。領口處磨出了一圈毛邊，左胸口袋被什么東西扯破了，露出白色的里襯。
我抬手把破口子往里掖了掖。
手機震了一下。
是大學同學群里的消息，**王磊發了張酒店大堂的照片，配文：晚上六點，錦繡廳，都別遲到。
底下跟了一排收到。
林悅回了條語音，我點開聽——她聲音還是那樣，尾音上挑，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哎呀磊哥訂這么貴的地方，我都不好意思空手來了。
王磊秒回：你人能來就是最大的禮。
群里一陣起哄。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綠燈亮了，繼續往前蹬。
錦繡酒店在市中心的***商圈，從我住的城北棚戶區騎過去要四十分鐘。路過春熙路的時候，天色暗下來，霓虹燈一片一片亮起來。我停在天橋下等紅燈，旁邊公交站臺里貼滿了廣告，最醒目的是張地產海報，上面印著一棟玻璃幕墻大廈，底下寫著：嘉恒集團·錦繡酒店，五星級商務地標。
紅燈跳成綠燈。
我收回視線，用力一蹬，三輪車吱呀一聲竄了出去。
到酒店門口時，差五分鐘六點。
保安老遠就跑過來，手臂橫在我面前：哎哎哎，你干嘛的？送貨從后門走。
我把車停在門口的噴泉邊上，從車斗里把那捆廢紙箱卸下來，擱在地上。保安急了，伸手來拽我胳膊：你聾了？這地方能隨便停嗎？
我沒動。
他拽了兩下沒拽動，愣了一下。我個子不算高，但衣服底下的肌肉是實打實的，這兩年收廢品搬貨練出來的。保安松開手，掏出對講機。
就在這時，一陣高跟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哎呀，這不是孟凡嗎？
我沒回頭。
林悅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繞到我面前，她穿了件香檳色的緊身裙，頭發染成了栗色，手里拎著個愛馬仕的包。她身邊站著個男人，五十來歲，謝頂，肚子把西裝頂起來一塊，手腕上的金表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林悅上下打量我，嘴角慢慢翹起來：你怎么穿成這樣？還在收廢品？
那個中年男人也看過來，眼神里帶著點打量和鄙夷。
保安趁這功夫又過來轟我：趕緊走趕緊走，別擋客人路。
林悅突然笑起來，笑得很夸張，前仰后合的那種。她拽了拽身邊男人的衣袖：老趙你看，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當年我們班學霸，現在——她指了指我胸口的廢品回收字樣，又指了指那輛三輪車，笑得說不上話來。
趙總也跟著笑，搖了搖頭。
這時候又有幾個同學到了，看見門口這一幕，先是愣住，然后有人認出我來。
孟凡？
真是孟凡？
他怎么成這樣了？
聲音越來越多，人越聚越多。林悅笑夠了，挽著趙總的胳膊往酒店里走，路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了句：當年跟你分手，真是太對了。
她的香水味很濃，熏得我瞇了瞇眼。
我彎腰把那捆廢紙箱重新搬回車斗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保安還在旁邊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對講機里傳來大堂經理的聲音：門口什么事？
沒事沒事，一個撿破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