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細細的裂紋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不對，不是鏡面上的裂紋。是我的鎖骨。
疼痛來得比視覺更快。我低頭，看見鎖骨位置的皮膚裂開一道口子，鮮血從裂口滲出來，和錘子砸中的位置、形狀、長度完全一致。
錘子從我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
鏡中的錘子也滑落了。
我摸著自己的鎖骨，手指沾上溫熱的血。傷口不深，但痛感是真實的。不是幻覺，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真切切的肉被撕裂的感覺。
我伸手去碰鏡面。鏡面冰冷，光滑如初，沒有任何凹痕或裂口。
而我鎖骨上的傷口在**冒血。
我給傷口貼了創(chuàng)可貼，坐在床邊，重新思考。
第一，鏡子無法被物理破壞。任何對鏡面施加的力，會等量反彈到我身上。
第二，鏡中人無法被物理消滅。殺他就是**。
但我忽略了一個方向。如果**他會**我，那如果他傷害我呢？
我拿起一把剪刀，站在鏡子前，用剪刀尖對準鏡中“我”的手臂。
我沒扎下去。我在等。
鏡中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方懸停的剪刀尖，抬起頭，和我對視。然后他笑了。這一次是真正的、完整的、露出牙齒的笑。
他抬起雙手，緩慢地、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下一秒，我的咽喉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氣管被壓迫，空氣無法進入肺部。我張開嘴，發(fā)不出任何聲音。視野邊緣開始發(fā)黑，耳朵里嗡嗡作響。我拼命地打手勢，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停下來，停下來，我認輸，我認輸。
他放開了手。
我和他同時大口喘氣。同時咳嗽。同時用手背擦掉咳出來的眼淚。
我跪在地板上，花了好幾分鐘才重新控制住呼吸。
鏡中的我也跪在地板上。不再是面無表情的模仿，而是和我一樣狼狽，一樣恐懼。他捂著胸口，用嘴型說了三個字。我讀了兩遍才讀出來。
“幫幫我。”
我盯著他。“****是誰？”
他搖頭。不是“我不知道”的搖頭，是“這不是重點”的搖頭。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雙手合攏再分開，反復(fù)做了三遍。我不明白。
他急了。手指蘸上什么東西——是在鏡面上寫字嗎？可鏡面光滑，什么痕跡也沒有。
但我能看見。他手指劃過的地方，出現(xiàn)水霧一樣的痕跡，像是哈氣寫在玻璃上，幾秒后就消失了。他寫得很快，字跡很草，但我還是讀出來了。
“我不是來替換你的。我是來警告你的。”
水霧消失。他又寫。
“她才是來替換你的。”
消失。
“在你來之前，她已經(jīng)等了六十年。”
最后一筆還沒寫完，鏡面忽然變得渾濁，像有什么東西從鏡子的深處涌上來，吞噬了他的影像。他在消失前一秒，用嘴型說了最后一個詞。
我讀懂了。
“跑。”
我沒跑。我翻遍了祖母的遺物。床板下面、衣柜夾層、梳妝臺抽屜的暗格里，翻出了三樣東西。
一張老宅地窖的手繪地圖。
一把生銹的鑰匙。
以及地圖背面一行潦草的字——祖母的筆跡，這次沒有顫抖，筆畫有力到幾乎刻進紙里。
“那里有另一面鏡子。別碰它。千萬別碰它。”
我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老宅在三百公里外的鎮(zhèn)上。凌晨兩點出發(fā)，天亮時能到。
車上高速之前，我瞥了一眼后視鏡。
后排沒有人。但車頂?shù)拈喿x燈忽然自己亮了，又滅了。亮了，又滅了。像某種信號。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這次不是短信，是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老宅地窖的門。門上的三把鎖，全部是打開的。
發(fā)送時間：一分鐘前。
我猛踩剎車，把車停在應(yīng)急帶上，撥了那個號碼。
接通了。電話那頭是我的聲音。
不是鏡中那個“我”的聲音。比我更年輕，更慌張，像是我大學剛畢業(yè)那年的音色。
“我是七天后的你，”她說，“樓上鏡子里那個人——不是你的替身。是地窖里那個女人的替身。她把你的替身擠掉了，假裝成他。祖母當年就是這么被她騙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發(fā)冷。“你是誰？你怎么證明你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后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