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金黃荷包蛋的陽春面就端到了我面前。
“先吃口熱乎的，暖暖胃。天大的事，等吃飽了再說。”
我低頭看著碗里清亮的湯，翠綠的蔥花，還有那個煎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蛋，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一滴，兩滴，滾燙地落進湯里，暈開一圈圈漣漪。
所有的故作堅強，在父母無言的關愛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吸了吸鼻子，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周凱暴跳如雷的嘶吼：“江月！你有種！你竟然敢拉黑我！你把我跟我們全家的臉都丟盡了！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來！”
那聲音里沒有一絲一毫的關心和擔憂，只有被冒犯的尊嚴和被破壞了計劃的狂怒。
我一言不發，直接掛斷。
緊接著，手機屏幕不斷亮起，一條條短信彈了出來。
“不就是做頓飯嗎？你至于嗎？你是不是打心底里就看不起我們家是農村的！”
“你那些粉絲要是知道你私底下是這么個德性，還會喜歡你嗎？！”
“我告訴你江月，這事沒完！你別以為回了娘家就沒事了！”
我將手機調成靜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隔絕了那來自地獄般的騷擾。
窗外萬家燈火，煙花璀璨，而我的世界，卻被這突如其來的風暴攪得天翻地覆。
我默默地吃著媽媽做的面，勁道的面條，鮮美的湯汁，滑嫩的雞蛋，一點點撫平了我內心的驚濤駭浪。
胃里暖了，心里也漸漸踏實下來。
我無比慶幸，慶幸自己在那個屈辱的瞬間，沒有選擇心軟和妥協。
我爸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到了我的身邊，他看著我，聲音低沉而堅定：“女兒，不管你做什么決定，爸媽都無條件支持你。”
我媽也走過來，幫我把垂下來的一縷頭發掖到耳后，柔聲說：“對，別怕。家永遠是你的底氣。”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擔憂卻充滿信任的眼神，用力地點了點頭。
內心的疲憊和委屈被溫暖和感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堅定。
這場仗，我不是一個人在打。
03.
晚上八點，春晚熱鬧的歌舞聲從電視里傳來，給這個冷清的除夕夜增添了一絲虛假的暖意。
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再次鍥而不舍地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婆婆劉芳那標志性的、聲嘶力竭的哭聲。
“小月啊！我的好兒媳！你快回來吧！算媽求你了！媽給你跪下行不行啊！”
這戲劇化的開場白，讓我瞬間警惕起來。
劉芳這個女人，我雖然只在婚禮上見過幾面，但她那種刻在骨子里的精明和強勢，我可是領教過的。
她絕不是一個會輕易低頭求人的人，更何況是“下跪”這種話。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有事嗎？”
我的冷靜似乎讓她噎了一下，哭聲都出現了片刻的停頓。
隨即，她用一種更加悲愴的調子哭訴起來：“你怎么能說走就走啊！你走了，這一大家子六十多口人怎么辦啊！人家從下午等到現在，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你周伯伯還在這兒呢，你讓周凱的臉往哪兒擱啊！”
我心里猛地一動。
周伯伯？
我仔細回憶了一下，周凱家族的親戚里，并沒有一個需要被如此鄭重其事提及的“周伯伯”。
而且，按照輩分，周凱的父執輩，我不應該叫伯伯嗎？她為什么要特意強調“你周伯伯”？
這稱呼里透著一股刻意的疏遠和抬高。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周伯伯”是關鍵。
劉芳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我的疑心，依舊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繼續順著話往下說，生怕我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周凱為了請他來，花了多大的功夫啊！人家可是大老板，就想著能嘗嘗你的手藝！你之前不是在朋友圈發過你做的那個佛跳墻嗎？周凱都跟人家夸下海口了，說他老婆是美食博主，手藝堪比國宴大廚！你這……你這一走，這不是當眾打周凱的臉嗎？”
佛跳墻。
夸下海口。
大老板。
幾個***串聯在一起，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我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這根本就不是什么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