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國，別說了。有些話說出來對誰都不好。"
"我已經是陳家的媳婦了，你也該重新過你的日子了。"
"忘了我吧，就當從來沒認識過。"
說完，她快步走了，只留下皂角樹葉子在風里的動靜。
04
從那天晚上起，我開始認真準備離開。
在村里待著沒意思，也不是我能待的地方，去鎮上或者縣城找個活計才是正事。
那天上午，我在家里歸置行李，準備隔天一早就走。
母親在旁邊念叨："建國，你剛回來又要走，難不成在家里坐著不踏實？"
"媽，總得出去掙錢，不能一直靠家里。"我一邊疊衣服一邊說。
"話是這么說，可你這孩子回來以后總是魂不守舍的，媽看著不放心。"
我沒接話。有些事情沒法跟她說。
門外有人敲門。
母親過去開了門，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別扭。
"建國，外面有個人找你，說有要緊事跟你說。"
我走出去。
是林秀梅。
她站在門外，穿著一身干凈的碎花上衣，手里捏著一個小布包。
"建國，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聲音輕，但穩。
我點了點頭，跟她走到皂角樹下。
"我聽說你明天走。"她說。
"是，明天一早。"
她沉默了片刻。
"建國，在你走之前，我有件事必須跟你說。"
我等著。
"其實……我一直沒有忘記你。"
她的聲音開始抖，"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初……"
"秀梅，不要說了。"
我打斷了她，"事情已經是這樣了，說這些沒意義。"
"不，我必須說。"
她抬起頭看我，眼里有種我從來沒見過的光。
"建國，我知道現在說已經晚了，但我不能讓你帶著遺憾走。"
"你知道我為什么答應嫁過去嗎？不只是因為家里需要那筆錢，更是因為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我以為三年夠了，夠讓你忘了我，也夠讓我忘了你。"
"但我錯了，有些事情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我聽著，五味俱全，一句話都接不上。
"秀梅，可是你已經……"
"我知道。"她又打斷我，"我知道我們回不去了，我沒有這種奢望。"
"但我不能就這樣送你走。我要給你留下點什么。"
她把手里的小布包遞過來。
"這是什么？"
"先別打開，等我說完。"
她深吸了口氣，"建國，你一個人在外面打拼，開頭那段時間肯定難熬，這里面是我攢下來的一點錢，不多，但能幫你扛過最緊的那段日子。"
我搖頭。
"秀梅，這我不能要。"
"你必須要。"
她的語氣沒有商量的余地，"建國，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能給你做點什么的機會了，你不要，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我看著她眼里的那點懇求，最后還是接過了那個布包。
包很輕，不知道里頭裝了什么。
"建國，答應我，不管碰到什么，都要好好的。"
她握住我的手，手心是涼的，"答應我，你會找到屬于你自己的好日子。"
我點頭，喉嚨堵著，說不出話。
她松開手，退后兩步。
"建國，再見了。"
說完，她轉身走了，走得很快，始終沒有回頭。
我站在皂角樹下，手里捏著那個布包，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回到屋里，關上門，把布包打開。
里面是一小疊錢，折得整整齊齊。
錢底下還有張紙條，寫著幾行字，字跡很秀氣：
"建國，這是我賣掉陪嫁銀鐲換來的，不多，你拿著出去好好過日子，忘了我吧。"
我拿著那張紙條，眼淚掉下來，止不住。
第二天，我照原計劃走了。
臨出門前，我特意繞路經過皂角樹，沒有看到她的影子。
我知道，這一別可能就是長別了。
往后幾年，我在外頭拼命，拼命讓自己忙起來，不去想那些事。
但每到夜里，還是會想起她說的那句"忘了我吧"，想起她手心那點涼意，想起那沓折得整整齊齊的錢。
05
1997年春節，我決定回村看一看。
在外頭打拼了幾年，我在縣城的一個建材公司找到了穩定的差事，手頭攢了些錢。更重要的是，我覺得我已經能平靜地面對那段過去了。
村里沒什么大變化，但人事變動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