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
走到一半，他在我背后輕聲說了一句話。
我沒有停步，但聽見了。
"對不起。"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宋愷又來了。
這次他帶來了一個助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生，自我介紹叫做沈微，是他的學生。
沈微負責陪著我做一些基礎的重建練習。
從最簡單的開始。
"今天窗外天氣怎么樣，你覺得？"
我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陰天。"
"陰天的話，你喜歡還是不喜歡？"
這道題比前一道難。
喜不喜歡，是情緒判斷，不是事實描述。
我在那里站了將近三分鐘，最后勉強擠出兩個字。
"不確定。"
沈微在本子上記了什么，然后抬起頭沖我笑。
"很好，已經很好了。"
我不知道哪里好。
樓下傳來機器人的聲音，在跟程致遠撒嬌，說想出去。
程致遠的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了什么。
然后是門關上的聲音，車發動的聲音。
他們出去了。
只有我、沈微，還有宋愷留在別墅里。
宋愷坐在書房的椅子上，偶爾進來看一眼，不打擾。
沈微繼續問我問題，很慢，很耐心。
到中午，她問我有沒有什么想吃的。
我想了很久，說出了一個答案。
"……糖拌西紅柿。"
那是三年前我喜歡吃的東西，不知道為什么從那片空白里浮上來了。
沈微去廚房做了一盤，端過來。
我夾了一塊，放進嘴里。
酸，甜，涼的。
很久沒嘗過的味道了。
有什么東西在某個地方輕輕裂開了一條縫。
不是憤怒，也不是委屈，就是一種很輕的、很陌生的東西，在縫隙里透進來。
沈微把盤子推到我跟前。
"多吃點。"
我吃完了整盤。
那天下午，程致遠回來的時候，機器人不在他身邊。
他一個人走進客廳，看見我坐在窗邊，停了一下，然后走過來把一個小紙袋放在我手邊。
紙袋里是一盒橘子皮膏，專門治暈車的那種。
我低頭看著那個盒子，沒說話。
"我知道你昨天車上不舒服。"他背對著我，聲音有點干，"……之后再坐車就帶著。"
他轉身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我拿起那個盒子，放在手心里攥著。
鎖骨下面的芯片還在，條形碼紋身還在，遙控器在茶幾上放著，沒人動它。
但程致遠沒有再按過那個按鈕。
第六章
第三天，出了一件事。
我去廚房取水，機器人正站在料理臺邊，用手指輕描淡寫地撥弄著一個小裝置。
我認出來了。
那是備用芯片***，跟遙控器功能類似，是所長在臨走前悄悄塞進我行李里的"應急備件"。
它本該在我的行李箱里，沒人碰過。
機器人把它攥在手里，側過頭看我。
"找什么？"
"取水。"
"哦。"她把那個裝置隨手塞進了抽屜，"順手拿的，好玩。"
她拿來一個杯子，幫我接了水，遞過來。
"你知道嗎，"她靠在料理臺上，很隨意地說，"哥其實不太在乎你。"
"他接你回來，只是因為覺得愧疚。"
"愧疚會過去的，人都這樣。"
"等愧疚過去了，你就沒什么用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是平靜的。
她是機器人，沒有惡意，只有邏輯。
她只是在陳述她認為正確的推演。
"你現在這個狀態，連我都不如。"
"至少我知道怎么讓他開心。"
我接過水杯，沒有回答，轉身走了。
走到樓梯口，我停了一下。
腦子里很靜。
那種靜不是麻木，而是某種奇怪的清明，就是知道有一件事需要被處理，但還不知道怎么處理。
那天晚上，宋愷臨走前來找到我，把那份評估報告給我看了，逐條解釋。
他沒有瞞我任何東西。
他說我現在的狀態大概是什么程度，說接下來需要多長時間，說什么東西會觸發倒退，說什么信號意味著在好轉。
然后他把報告收起來，看著我。
"晚寧，你知道那三年不是你的錯，對嗎？"
我低著頭，沒說話。
"你當時只是想活下去。"
"那不是你的錯。"
我把手里的水杯攥得很緊。
杯壁是涼的，把那點什么東西又壓了下去。
"……我知道了。"
宋愷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起身離開了。
窗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