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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劇場
我睜開眼，臥室窗簾的縫隙里透進灰白的光。
不是陽光。是那種陰天早晨，光線被云層濾過一遍，失去所有溫度和顏色的光。我習慣性地伸手摸向身邊，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平整。溫儀應該已經(jīng)起來了。
廚房傳來煎蛋的聲音，滋啦滋啦，很有規(guī)律。我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昨晚睡得不好，腦子里亂糟糟的，好像做了很多夢，又好像一個都沒記住?？諝饫镉泄晌兜?，不是早餐的香氣，更像是什么東西放久了，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陳舊氣味。
我穿上拖鞋，走向廚房。
溫儀背對著我，站在灶臺前。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頭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平底鍋在她手里，鍋鏟一下，一下，翻動著里面的東西。動作很標準，標準得有點過頭。肩膀的起伏，手腕的轉(zhuǎn)動，都像用尺子量過，每個角度都一模一樣。
“溫儀？”我叫了一聲。
鍋鏟停了一下，又繼續(xù)。滋啦，滋啦。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
我皺了皺眉。走到她側(cè)后方，能看到她小半張側(cè)臉。她的眼睛盯著鍋里的東西，睫毛都沒動一下。表情是空白的，像一張等待描畫的臉。
“溫儀？”我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點。
她還是沒反應。
我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指尖離她還有幾厘米的時候，她突然動了。不是轉(zhuǎn)身，而是極其流暢地關火，把煎蛋盛進早就擺在旁邊的盤子里，然后端起盤子，轉(zhuǎn)身——動作行云流水，但她的臉始終低垂著，視線落在盤子邊緣，精準地繞開我，走向餐桌。
她把盤子放在我的位置上，然后走回灶臺邊，背對著我，開始清洗平底鍋。
水龍頭的水流聲均勻。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米白色的家居服，挽起的頭發(fā)，清洗鍋具時手臂規(guī)律的擺動。一切都對，又一切都不對。太安靜了。除了水聲和鍋具碰撞的輕微聲響，沒有呼吸聲，沒有衣物摩擦聲，甚至沒有她平時哼歌的細微調(diào)子。
一周前，也是在這個廚房。她背對著我洗杯子，水聲嘩嘩。我說，再等等吧，現(xiàn)在不是要孩子的時候，項目正在關鍵期，壓力太大。她沒回頭，只是洗杯子的動作慢了下來。水聲停了很久，她才說，沈硯，你總是有理由。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然后她擦干手，走出廚房，沒再看我。那是我們最后一次像樣的對話。之后幾天，她的話越來越少，眼神總是飄向別處。我以為只是又一次冷戰(zhàn)，過幾天就好。我擅長解決問題，但情感不是能靠邏輯拆解的問題。我選擇了等待，等待她自己消化，等待時間沖淡一切。
現(xiàn)在，她背對著我，清洗著一個已經(jīng)干凈的鍋。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那股怪異的感覺。可能她還沒消氣，可能她只是不想理我。我走到餐桌邊坐下，看著盤子里的煎蛋。邊緣焦黃，形狀完美，是我喜歡的熟度。我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放進嘴里。
味道是對的。鹽的咸度，油的香氣。
我咀嚼著，眼睛看著廚房里那個背影。她洗完了鍋，用抹布擦干灶臺，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無誤，然后她走到冰箱前，打開，拿出牛奶，倒進玻璃杯。牛奶的高度剛好到杯沿下方一厘米。她端著牛奶走過來，放在我手邊，杯子底接觸桌面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然后她走到我對面的位置，拉開椅子，坐下。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空無一物的桌面。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
我喝了一口牛奶。溫的。
“溫儀，”我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發(fā)出清脆的“咔”一聲，“我們談談?！?br>她沒有抬頭。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的胸口沒有呼吸的起伏。
我盯著她看了十秒。二十秒。她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蠟像，除了最初那些流暢到詭異的動作，此刻完全靜止。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她沒有任何反應。
我繞過餐桌，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頭看她的臉。她的眼睛是睜著的，瞳孔里映出天花板吸頂燈的形狀，但那目光是散的，沒有焦點，沒有神采。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眼珠一動不動。
“溫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