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月光竟是我那戲精夫人
秦王府的午膳,一向精致得像是在辦喪事。
我攥著一雙銀筷,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碟子里那塊已經涼透了、白生生的白切肉。這種肉,除了鹽霜感,連半點別的味兒都沒有。
秦淵坐在上首,正慢條斯理地品著一盞不知名的清茶。
“怎么,不合胃口?”他放下茶盞,狀似無意地掃了我一眼。
我立刻放下筷子,端起一個標準的賢妻笑容,聲音溫婉如水:“王爺說笑了,府上的膳食清爽可口,妾身只是……只是落水之后胃口有些單薄,怕是虛不受補。”
極個頭啊好!
我內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秦淵,你家廚子是不是以前在和尚廟里干跑堂的?這肉白得像我剛死三天的前前前男友!老娘在這兒裝了一年受氣包裝得我腰間盤都退化了,你居然給我吃這個?
系統!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我想念那種紅油翻滾、毛肚七上八下、肥牛在蘸料里打滾的感覺……天吶,想到火鍋,我嘴角流下的淚水簡直能淹沒整個京城。
秦淵的指尖顫了顫,那種熟悉的、極具穿透力的女聲再次在腦子里炸響。
他盯著那塊被我戳得千瘡百孔的白切肉,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倒使本王疏忽了。”秦淵突然開口,語調平緩,“既然夫人覺得清爽了,那晚膳便換個吃法,如何?”
我低著頭,溫順地應聲:“全憑王爺做主。”
你是王爺你最大咯,換個法子?還能換什么?白切肉換成白切雞?
入夜,偏廳。
一股從未在王府出現過的、濃烈且辛辣的混合氣息,順著窗戶縫像一直撓人的小手一樣鉆了進來。
我推門而入的瞬間,整個人都呆住了。
案幾中間架著一只紅銅小鍋,底下炭火正旺。最讓我兩眼發光的是,那銅鍋里并非清湯,而是翻滾著厚厚一層紅油,暗紅的干辣椒和圓滾滾的花椒在湯面上此起避伏,正發出滋滋的**聲。
**!******!
火鍋?!這玩意兒是這個時代的產物嗎?秦淵你從哪兒弄來的這神物?
看這紅油的成色,秦淵,你不會是拿我當小白鼠試藥呢吧?還是這王府底下藏著個穿越回來的川菜大廚?
秦淵正坐在桌旁,淡然地翻著一卷公文。見我進來,他抬起眼,眸底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戲謔。
“聽聞近日京郊有客商帶回一種蜀地的古方,名喚‘水煮百味’。本王想著夫人胃口不佳,特命廚子照貓畫虎弄了這一鍋。”
我極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手絞著帕子,露出一副受寵若驚又有些驚恐的模樣:“這……這湯色赤紅,瞧著甚是兇險,王爺確定此物能入口?”
能入口?這種鍋底,我能直接喝三碗!快!快給我拿筷子!
“坐吧。”秦淵抬手拍了拍,“至于能不能吃,試過便知。”
我依言坐下,看著滿桌被切得極薄、色澤瑩潤的牛肉、腰片,還有那一看就極新鮮的嫩筍。
我強壓著下意識分泌的唾液,優雅地夾起一片牛肉,在紅油里輕輕一燙,動作斯文得像是要給神像進香。
燙三秒!就三秒!這時候的肉質最鮮嫩……
肉片入口,那種久違的、暴力的辛辣感瞬間在舌尖炸開。
秦淵盯著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反應。
“如何?”他問。
我眼疾手快地**機絹,掩住被辣得飛紅的鼻尖,淚眼朦朧地看向他,聲音哽咽:“王爺……這物事,重如火灼,嗆入肺腑。妾身……妾身從未吃過如此‘粗鄙’卻又如此‘震撼’的食法。”
爽!太TM爽了!秦淵,這一刻,即使你是個想殺我的**權臣,我也決定原諒你三秒鐘!
看這花椒的后勁兒,天吶,這才是人過的日子。秦淵這種身體里流著冰渣子的男人,敢碰這玩意兒嗎?他肯定是弄來整我的。
“夫人喜歡便好。”
秦淵拿起筷子,也夾了一片肉。他并不避諱那層厚厚的紅油,面不改色地送入嘴里,動作矜貴優雅,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居然也能吃辣?你不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天天喝西北風的冷血攝政王嗎?
秦淵的太陽穴跳了跳。他其實已經被辣得指尖發麻,這一鍋底料是他今日命禁衛軍搜遍京城才弄來的。因為他在腦子里聽見了,這個女人說“流下的淚水能淹沒京城”。
“秦王府雖大,卻并不養廢人。”秦淵放下筷子,盯著我被辣得紅潤得過分的唇,語帶雙關,“夫人若是能一直讓本王覺得有趣,這府里的‘火鍋’,便能一直煮下去。”
我心里猛地一沉,隨即換上一副感激涕零的笑臉,“妾身定不負王爺厚愛。”
有趣?合著你這是拿我當解悶的寵物養啊?
行,為了這口火鍋,老娘忍了。等我攢夠一億換了退休生活,我直接在大平層里天天開火鍋派對,請一打男模幫我涮毛肚,一個字——絕!
秦淵低頭喝了一口涼透的清茶。
“男模……”他聲音極輕地重復了這個詞,眼神幽深如潭。
他原本以為這一鍋**能堵住這女人的嘴,卻沒想到,這女人的內心深處,竟然藏著一個他從未踏足過、且荒誕得令他嫉妒的世界。